第428章 不是解元公莫非就耍不了威风么
明月悬空。
傍晚巡街的唱名队伍,一路从上元县县衙唱到了宁府家中。
大通街出了一位解元公这件事,便已人尽皆知。
街上各家大为光彩,与有荣焉。
中举便已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更何况是夺了魁首,中了解元!
再说,这可是才子如云的南直隶解元公!
比其他省的解元公自然还是要略胜一筹的。
可以说,这位解元公中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就看是一甲还是二甲了。
为了沾沾这位天降文曲星的喜气,长街上诸家纷纷张灯结彩,响了一地爆竹。
至于那位解元公本人,却是到了将近子时,才乘着马车,慢悠悠晃回大通街。
“拜见解元公!”
宁府的主人一下马车,看见的便是王管事领衔、宁府众多下人喜气洋洋地朝他参拜。
宁老爷哭笑不得,让他们都起来,挥舞着手说要赏他们银子。
春渔笑嘻嘻说:“老爷!夫人早就赏过了!”
秋暮跳着脚喜滋滋道:“夫人给我们每人赏了五两银子呢!还赏了我们绢!赏了好多肉呢!”
听到翠翠婆娘已经赏过了,宁老爷便笑道:“那就好……”
……
“打发人去通知侯府了……也打发人去李家村,告知老夫人了……公孙府也派了人……夫人打发人送了一百两金子给柳叶巷私塾的黄先生……”
宁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王管事待老爷理了理思绪后,继续弓着腰道:
“老爷,还有……上元县叶县令递了名帖……说明日前来拜会老爷……”
“……福来酒肆傍晚送了五头烤乳猪,让咱们先尝尝他们手艺……福来酒肆陈掌柜说,希望明天起连办七天的宁府流水席,能让他们酒肆全部承办了。不用咱宁府出一分钱,就是感谢一下老爷……老爷,小老儿不敢擅专……还没回信……”
“衔月阁送了三十坛上等好酒,也说要承办流水席……也不用宁府掏钱……”
“唔,还有凤尾街的天金楼、松鹤楼、还有贡院街的鹤鸣楼……都送了东西……天金楼的礼单上送了五十只羊,说他们善羊肉羊羹……宁府流水席……他们说,他们可以派大师傅,只做羊……其他的交给其他酒楼做……”
“……素锦阁送来了三十匹上等丝绢,还说……还说明日看老爷是否有暇……他们派裁缝来给您这位东家量尺寸,缝一套上好的解元服……柳信柳掌柜亲自来的……说东家可万万莫要让别的铺子占了便宜……”
“街东的合粮铺、大陈米铺……送了米……”
“葛记油铺、陈水酒铺……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铺子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礼单都一一收好了……老爷放心……”
……
如水月华下。
宁南背着手一面走,王管事一面将一些事情说给他听。
宁南听得不住点头,心中不住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把这个老管事留下来了。
王宝柒之前毕竟给礼部侍郎府邸做管事,人情练达,滴水不漏,与大通街各类街坊也颇熟,账目管得清清楚楚,对于礼节更是门清,宁南还是颇为放心的。
穿过一进院正厅。
步入二进院。
入冬时节,院子里光秃秃的。
隐隐约约亮着昏黄灯光的花厅内,一道身穿翠绿色衣裳的身影正一手端着一杯茶,站那儿等着他。
王管事瞧见夫人正在等老爷,自然不敢多待,憨笑着告退,宁老爷便笑着挥了挥手。
步入花厅。
翠翠婆娘瞧了他一眼,双手奉上茶,敛衽一礼道:
“妾身见过解元公。”
宁南装模作样接过茶,抿了一口,咂咂嘴,道:
“凉了。不过茶叶不错,就是可惜,泡茶的人却没泡好。”
唰!翠翠婆娘当即直起身子,哼了一声,一双秋水长眸瞧他一眼,道:
“宁大解元公当真威风得紧啊!”
“哐当!”
宁南将茶杯往翡翠圆桌上一放。
毫不客气地几步上前,将自家婆娘打横抱起。
朱翠微身体一轻,青丝披了下来,尽管久为人妇,但春渔秋暮俩丫鬟就站在旁边,对方如此动作,她脸色也不禁微微一红,俩丫鬟当即哒哒哒跑出花厅,猫在外头。
宁老爷哼了一声,低头盯着自家婆娘道:
“都解元公了,还耍不了威风么?”
朱翠微躺在他怀里,瞧了瞧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瞧了瞧他有些消瘦的脸颊……这一阵对方日日温书作文章,很多时候连饭都没吃。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掐了掐小郎中的脸颊,轻声朝他道:
“你不是解元公莫非就耍不了么?”
“嗯?”宁解元呼吸声一顿。
旋即……
噔、噔、噔、噔……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花厅响起。
春渔秋暮俩小丫鬟本来猫在外头,此时瞧见老爷抱着夫人回房了。
作为贴身小丫鬟,这时候也只能红着脸皮跟在后头……不去管里头传来的声音,俩丫鬟尽忠职守地睡在外间的榻上,用被子死死蒙住了头,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
……
会试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初三。
以会试的重要性来说,可以说近在咫尺了。
所以宁府办七天流水席的时候,宁南只在早上的时候出现,拱手感谢一下街坊四邻,以及来做饭的大师傅们后,随即便抱着书去了公孙府,安心准备科考。
客人们自然理解,不止理解,还愈发佩服,只觉宁解元不骄不躁,当真有一派文曲星风范。
宁府的流水席,主要的大师傅、帮厨、火工都是福来酒肆的人。
天金楼负责了一些羊肉,衔月阁负责一些酒和一些衔月阁名菜,松鹤楼也派了几个大师傅和一些帮厨……七天的流水席,从宁府二进院一路排到一进院,排出门口,直到排到了大街上……
这几天,他也见了各种各样的人。
乡试揭榜后第二天,上元县县令叶怀民便来拜访,宁南自然是温和地笑着接待。
他虽然是江宁县人,却住在上元县,参加的又是南直隶乡试,再加上娄继佐那档子事……乡试揭榜的当晚,娄继佐就灰溜溜出城赶赴达州了,甚至都没等到第二天……叶怀民自然是毫不客气,将他这个‘解元’算作了上元县的功绩。
揭榜后的第三天,晚上有鹿鸣宴,作为解元,他自然要在场,与今科的主考官、同考官、甚至同期都要热络热络……唔,脸都笑僵了……
流水席办完,几场晚宴参加完。
宁府恢复平静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七日了。
昨晚下了一场早雪,好在雪比较薄,天色亮起不久,薄薄的雪便慢慢化了。
他走在大通街上,正打算去自己终于开业了的‘宁氏钱庄’时。
却在街上看到了一路声势浩大的队伍。
一眼望过去,队伍前头左右各二十四匹大马。
马上的骑士穿着锃亮的北朝红钉红帽盔甲,各自举着一面旌旗开道。
马队之后,是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鸾驾。
鸾驾通体金黄,上头雕着一只引吭的凤凰,一望之下,便知其贵不可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官员骑在一匹黑马之上,护卫在鸾驾旁边。
鸾驾之后,是大约足有上百人的卫队,举着长枪跟随。
队伍脚步声整齐,‘轰隆隆’地从大通街踏步而过,瞧那方向,似乎正是朝皇宫而去。
……
宁南接过小贩递过来的糖饼,小贩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南城日报》报纸包着。
宁老爷见怪不怪,接过糖饼,手指有些烫,他便不时换一下手。
好奇地咂了一下嘴巴,朝着队伍挑了挑头道:“这谁啊?知道么?”
那个鞑子贝勒爷么?
小贩久居京城,自是见过这阵仗的,拿着汗巾擦了擦手,满脸堆笑,乐呵呵道:
“解元老爷,这还能是谁么?
“不就那位北朝格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