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她在家否?
参将?
最精锐的勇卫营的参将?
尚九阳眼瞳收缩,江擎天?正三品参将?!
场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宁南更是眉头一皱,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堂堂参将和千总都称他‘宁公子’,还自称‘末将’、‘下官’。
不过人家这么客气,他自然是用受宠若惊的语气抱拳道:
“江将军客气了,宁某愧不敢当。”
江擎天和苏大川齐齐一笑,抱拳赞道:
“宁公子有何不敢当?公子当街宰杀北朝千总穆琅、打烂那北朝铁帽子王家四公子府半边脸,
“信王府中秋宴,北朝那丹珠和罗刹人逞凶,击杀工部良匠和佛郎机火枪好手后,又击杀朝鲜与倭国火枪手,最后还将我朝两名武官打得一死一伤,
“若非公子悍然出手,以一敌二,也将他二人也打得一死一伤、大扬我大梁国威,怕是我大梁武人的脸都丢尽了!”穿深红盔甲的将军声音铿锵,一面说,脸上一面不由浮现出几分激动神色。
宁南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不曾想这些事,这些武官如今竟然都知道了。
红甲将军的这番话一说,包括王管事在内的宁府下人们俱都齐刷刷扭头,看向自家那个一直以来看上去有些不着调的闲散老爷,眼神惊愕。
老爷……杀过人?还是北朝人?还打过人、什么北朝铁帽子王家四公子?
有些话他们听不太懂,不能完全明白话里面蕴含的意义,不过眼下这么大的将军在夸老爷这件事自然还是听得懂的,越在脑子里想,心脏就缩得越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春渔秋暮俩丫鬟的嘴惊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一直照顾青嬛、几乎不问世事的夏婉和冬英更是吃了一惊,姑爷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回京不久的锦衣卫千户渐渐面色发白。
心如电转,这时节总算发觉了事情的不同寻常,这白身书生曾经杀过一个北朝千总?还打烂过北朝四公子半边脸?
相比那四公子,自己倒是只挨了一巴掌,尚九阳不禁咬了一下牙。
他倒不会赞叹别人的胆子大,只是在想,这人干了这么大的事这人怎么还活着?!
尚九阳虽不明所以,心也不禁凉了半截。
刘同知……为何误我?他顿时猛一咬牙。
“哼!”死马当活马医,尚九阳眼神一瞪,破罐子破摔怒道:“江参将,若本官没记错的话,江参将是正三品吧?”
他本意是想说,‘不过江参将说和,本官便将此节暂且压下,先去完成陛下旨意’,借坡下驴,带着人掉头就走的。
可惜话才说了一半。
江擎天便冷笑着打断道:
“尚千户莫急,本将有自知之明,知道正三品的武将自然不敢管尚千户的闲事,好在江某的上官就在后面,江某已经差人去请江某上官了。”
尚九阳面色一滞。
还不待他想出由头带人撤走,大门外便传来一阵“唏律律”的声音,宁南抬头看去,一匹白马被人勒住了缰绳。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利落下马,将马鞭扔给跟在后面的亲兵。
来人颔下留须,目光如电,龙行虎步,虽不着甲,一身的大将气度却是压之不住,双手微微握拳之际,一股浓厚的血腥之气仿佛朝众人扑面而来!
来人脚步不疾不徐,包括江擎天同苏大川在内的院内众甲士纷纷朝来人行礼:“拜见总兵大人!”百虎齐吼,其声震天!
宁府的婆子小厮们即便知道这些人好像是站在老爷这一边的,这时候也不免被这声音骇得一跳,面色煞白!
尚九阳更是眼瞳不住收缩。
护京勇卫营领军大将,总兵,官位比外放的总兵大上一级,正二品武官!
尚九阳浑身一凉。
勇卫营统兵大将,最受天子信任的心腹无疑。
这总兵径直来到宁南面前,声如洪钟抱拳躬身道:
“勇卫营总兵,贱名樊世威,见过少侯爷。”
樊世威……
宁南眼神一滞,默默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随即心脏猛然一缩!
宁南脑子里有些轰然,眼神微怔,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一个日子里突然碰到此人,甚至还是在自己家,宁老爷呼吸微微一滞。
樊世威……
这个名字可当真是如雷贯耳了。
之前在黑虎山剿匪的时候,便已经听过此人名号——云湖营总兵,樊世威。
第二次听见这人名字,是在京城宁氏陷害自己的时候。
此人手下孔祥勾结京城宁氏,出卖大梁军械给北朝,京城宁氏和那手下被天子夷了三族。
樊世威自解上京,等待天子发落。
宁南眼睛微微一眯,盯着眼前这位气质如狼似虎的白衣将军,内心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世事无常。
倒是不曾想。
此人竟然如此受天子信任,不降反升,反倒成了大梁最精锐军队勇卫营的总兵!
呼。
宁南吐出一口气,郑重抱拳道:
“宁南,见过樊总兵。”
不同于宁南是对‘樊世威’三个字的好奇与震惊,场间其他人震惊的是‘少侯爷’三个字。
王管事等宁府下人眼神愣愣地看着自家老爷,少侯爷?老爷是少侯爷?谁家的少侯爷?
尚九阳心下一片冰凉,心里开始怒骂刘兴汉这个狗贼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命他对宁府不客气?尚九阳心中怨气丛生,只觉指不定这狗贼是想要贬斥他,好给别人让路,一时间几乎咬碎了牙。
天边金阳缓缓升起。
薄雾渐渐散去。
场间光线清明柔和。
宁南却没有在乎那位锦衣卫千户了,紧盯眼前这位樊总兵,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道:
“宁某未必袭爵。”
樊世威面色沉静,道:
“少侯爷过谦了,义父已与陛下定了金册,只需等信王登基后,择个时日便可敕封,
“义父说,便是天怜他,能与萧夫人再有子嗣,靖北侯的爵位也会由少侯爷或者少侯爷子嗣继承,由长凌一脉移到长平一脉……”
樊总兵的声音不高,却如平地起惊雷。
靖北侯……这三个字一出,尚九阳内心长叹,闭目吐出了口气,心里将刘兴汉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宁府众人更是眼神呆滞,靖北侯?老爷是靖北侯府的少侯爷?侯爷?!!
秋风拂过,被兵士们践踏得乱七八糟的宁府落叶纷飞,尘土漂浮。
宽大的芭蕉叶在地上翻来又覆去,被阵阵秋风吹拂到了众人的脚下。
不过众人已经无心感怀了。
宁南一听对方这话,一时之间眼神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伯公原来把这样的事都给安排偷偷好了,心下一时既感慨又不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相比这件事,另一件事更令他在意,他朝对方皱眉道:
“义父?”
樊世威颔首:“樊某不察,一时心软铸下大错,忝为侯爷义子了。”
宁南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还是行了个礼,道:“宁南见过世伯。”
樊世威赶紧回礼道:“少侯爷客气。”
说罢。
这位备受天子信任的白衣将军扭头看向尚九阳,慢慢道:“这位千户大人,你……”
尚九阳不待他说完,直接正色道:
“既是樊总兵保举,宁公子又是靖北侯府的少侯爷,某这边也已经搜查贵府完毕,便不叨扰了。”
他大手一挥,命众人去将众手下都叫出来。
“等等,”
宁南却抬了抬眉毛,淡淡道,
“尚千户,你一直都还没回答我……你刚刚说了什么。”
呃……尚九阳身体一僵,转过去正待离开的身体又转了回来。
咬了咬牙。
他面色挣扎了片刻后,径直走向青嬛。
躬身一礼:
“这位小姐请了,尚某、尚某刚刚什么都没说……得罪小姐了……”
说罢。
“啪!”
他眼神一厉,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众人眼神一呆,这锦衣卫千户,倒还真是个狠人,拿得起放得下。
尚九阳长礼不起。
青嬛眼神怔怔,不禁看了看姐夫,宁南笑着点了点头,青嬛这才呐呐道:“没、没事。”
“多谢小姐!”尚九阳起身。
一背身。
面不红心不跳,大声挥臂吼道:
“撤!”
……
樊世威也带着众甲士告辞了。
出乎宁南的意料。
他们并不是只搜宁府。
尚九阳一出宁府,便火扑到对面的酒铺去了。
樊世威临走前给了宁南三块令牌,说今日城门已闭,勇卫营和锦衣卫奉令,大搜全城。
这三块令牌少侯爷可以分给熟识的人,可供在城内行走,宁南问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缄默不语,只匆匆告辞了。
宁府众人腿脚一松,浑身已经被吓得湿透,在王管事的带领下,众人才面色激动,朝宁南跪倒拜道:“拜见少侯爷!”宁南哭笑不得。
命令大家先休息一下,然后再收拾一片狼藉的宁府。
甲士们撤去不久,一辆黑色马车西来,匆匆停在了宁府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掀开帷幕,大步一踏,下了马车。
来人身穿一身华贵黑衣,腰间系着一条名贵玉带。
在他身后,一道手执白扇的身影也随之下车,二人脚步匆匆,直奔宁府而来。
甫一踏入宁府大门。
眼见近乎被人掘地三尺的宁府,二人对视一眼,眼瞳不禁微微收缩。
“二叔?”宁南站在前院,尚未离开,这时看向这高大来人,想了一下后,才不禁惊讶得喊了一声。
二叔……翠翠婆娘的叔叔,他咋个来了?宁南急忙上前迎接。
“哈哈哈,”朱恩松神色恢复正常,哈哈一笑,匆匆几步上前,扶住正要行礼的宁南道,“贤侄婿莫要多礼、莫要多礼。”
他眼睛朝后眺望,宁府的花花草草几乎都被践踏了一遍,朱恩松收回视线,虎目不禁放光道:
“贤侄婿,敢问我那翠微侄女,
“她在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