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宁府所有人,站成一排
“宁公子放心,思进铭记于心。”
升任锦衣卫小旗不久的锦衣校尉郑重抱了一下拳。
……
晚上子时。
宁南面色通红、揉着疼得厉害的额头叹了口气,朝对面喝得红光满面的冯师兄道:
“冯师兄,嗝、”
他打了几个酒嗝,人也变得醉醺醺的了,眯着醉眼道,
“你这酒、这酒、怎么比上次的还烈了点。”
“哈哈哈哈、”
冯钰大笑一声,抱拳道,
“白玄兄果然海量、海量!”
他脸颊通红,眼神兴奋地拍拍空了的酒坛子,笑咪咪道:
“白玄兄,可知我带的是什么酒?”
宁南甩了甩脑袋,眼睛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对方上一次带的酒,他喝完虽然也醉得厉害,头有些疼、有些晕,不过脑子是清醒的,不至于到那种断片的程度。
对方这一次带的酒,味道与上次一脉相承,甚至更香醇浓郁了几分,两种酒一品都知是当世好酒,比上次在信王府喝得几种贡酒还要好喝。
不过这一次喝下来,自己眼睛有些睁不开了,脑子似乎也有些糊涂了,这时节只摇头道:
“请冯兄赐教。”
冯钰笑道:
“白玄兄,若非好东西,冯某哪敢拿到贵府与白玄兄献丑?
“这酒啊、名为千秋酿,顾名思义,便是千年酿就的陈酿汾酒。”
千秋?
宁南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千年陈酿?
冯钰笑笑道:
“说是千秋,自然没有真的千年,”
他抓着坛口摇了摇,笑道,
“不瞒白玄兄,冯某祖籍山西汾阳,冯某老祖宗便是在汾阳,也有‘酒来鬼’之称,说是咱那位祖宗的酒一成,最馋的酒鬼也得嗅着味飘过来。前日冯某给白玄兄带的酒,便是当年家传的七十年陈酿老汾。”
“七十年老汾?”
宁南醉眼一瞪,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他隔着桌子、隔着棋盘,指着对方现在手里的空坛子道:
“那、那这坛呢?”
冯钰神秘一笑,道:
“白玄兄猜一猜?”
宁南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道:“这可猜不着。”
“砰!”
冯钰提起酒坛子往桌上一顿。
“砰!”
他豪气地拍胸脯道:“百年!百年老汾!”
宁南通红的脸上眉头紧皱,随即泛起异彩,惊声道:“百年陈酿?”
“不错、不错、”冯钰笑呵呵连声道,“如何?白玄兄,冯某够不够义气?实话实说,老祖宗酿的这百年千秋酿,家中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只有三坛了。”
宁南赶紧道谢,看了看酒坛,又看了看喝得一空的酒杯,嘴里‘啧啧啧’叹了半天,道:“多谢冯兄,宁某也算是开了眼了。”
冯钰笑了笑,随即身体前倾,神秘兮兮道:“白玄兄,不瞒白玄兄,冯某家里其实还有一坛……”
他压低声音道:“一坛百二十年的老汾……真正的千秋酿……”
宁南赶紧吸了口气,苦笑一声摆手道:“无功不受禄,冯兄,能尝一尝令祖的这百岁千秋酿,宁某已是三生有幸,”
他抱拳道:“这百二十年的陈酿,宁某实在是没这个福分。”
冯钰却立刻一笑,笑的同时眼神微微变幻,几个呼吸后,叹出一口气道,
“白玄兄,”
冯钰眼圈突然一红,有些喟然道,
“兄弟我实话实说,冯某几次三番提好酒上门,师妹相邀固然是其一,棋逢对手是其二,这其三嘛,冯某也确实有事相求。”冯钰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郑重。
宁南眯着晕乎乎的眼睛道:“冯兄但言无妨。”
冯钰苦笑一声,说自家原来在北方颇有家资,南来后,耕读传家,却代代无缘功名,到他这一代,也就区区中了个秀才,十年未曾中举,现如今,祖宗留下的东西,也就一些书、几方玉、几盒棋,以及几坛酒,再这样下去,怕是祖宗积下的德会被他这等不肖子孙败光。
他一见白玄兄,便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想以三坛好酒换白玄兄一首好词,词名带上‘千秋酿’三字,自己这中不了举的不肖子孙,这般便也算替祖扬名了。
宁南醉态渐去,面色不禁肃然。
冯钰笑容苦涩,说本打算等白玄兄饮了这第三坛酒,‘吃人嘴短’不得不为,眼下白玄兄不愿,冯某不得不口吐真言了。
宁南一笑,说这有何难,冯兄纯孝,感人肺腑,宁某有何不成人之美?
冯钰一听,面上绽放出光彩,眼神一亮道:“宁兄愿意?”
宁南笑道:“自然,冯兄不必拿那坛百二……”
“不不不、”冯钰立刻打断,抱拳说,“好酒配好词,三坛千秋酿换首千秋词,如此方为佳话,宁兄愿以大才成全冯某,冯某又何惜一坛老酒?”
宁南一听,眼睛便不禁一亮,笑着也抱拳道:“好,既然冯兄有意,那届时我等二人举杯痛饮,再作一首好词。”冯钰顿时击节,连连说好。
宁南瞧了这书生一眼,也渐渐放下心来。
百二十年的老酒确实稀罕,不过这倒是其次,他并不好酒,他看中的,其实是冯钰这个人。
冯钰这个人不擅科举,所学五花八门,精通围棋,宁南简单试探后,发现冯钰这人竟还精通数算,这便是难得中的难得了,如果对方今科也落了榜,应该就绝了科举之心。
宁南手中在京城的产业如今只有亏钱的《南城日报》,以及侥幸存活的素锦阁。
想开的钱庄一直还没开的重要原因便是手头没有能担大局的人才,兴哥儿毕竟还小,得有一个如陈如海那般的老辣掌柜帮他,一些产业才搞得起来,全靠自己,怕是迟早得累死。
冯钰就是不错的人才,现在拉近一点关系,等今科对方一落榜,便可延请对方来自家宁氏商行当大掌柜了。
宁南呵呵一笑,吩咐下人上了几碗醒酒汤。
公孙蘅这个女弟子今晚本来打死也不喝酒了,一个人在旁边默默看着今夜记录的棋谱,念念有词地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冯钰灌醉李宴亭后,旧态萌发,说“师妹看不起师兄的家传老酒吗?师兄就这点东西了。”
公孙一听,念及是自己把这位师兄拉过来跟师父下棋,她好从中学艺的,便又没了办法,浅浅喝了一杯,一杯即醉。
冯钰哈哈一笑,“多喝、多喝、多喝酒量就足了。”
李宴亭醉得不省人事,公孙脸蛋通红,走路都有些走不稳,自然又得春渔两丫鬟和宁府马车相送了。
宁南揉着脑袋,刚想起身安排,一起身,身子却晃了晃。
冯钰赶紧压手道:“白玄兄稍坐、稍坐,贵府丫鬟和马夫想必都认识冯某,冯某与他们说一句便行。”
宁南想想也是,自己确实也晕乎乎的了,便笑道:“那便恕不远送了。”冯某赶紧笑说“白玄兄客气了、客气了。”
冯钰背起李宴亭走了出来,向候在外间的春渔、秋暮两丫头客气地说了一句,两丫头点了头,进去扶着走路有些不稳的公孙蘅出来了,公孙蘅红着脸道:“我酒量太不好了,有劳了。”两丫头笑着摇头,说“公孙小姐放心”。
钱思进、徐成几人守在花厅外,见冯钰背着身穿白鹿书院院服的读书种子出门,看得不禁嘴角一笑,只道这书生酒量未免太不好了,上前道:
“冯先生,需要帮忙吗?”
冯钰苦笑着摇头,说“不用不用、多谢多谢。”自己背着李宴亭去了一进院侧门,马车都候在那边。
“嘿呦、嘿呦……”
用力将李宴亭送入车厢内后,冯钰探身出来的时候,嘴里不禁嘟囔了一句:“妈妈蛋酒量怎么这么大。”
旁边公孙家的车夫没听清,疑惑道:“冯公子您刚刚说什么?”
冯钰脸上的笑容顿时化作春风。
“没什么、没什么,”
他手往前方一指,“常叔,有劳相送。”
常叔面色老实地点了点头,扬起了马鞭。
……
宁南在花厅迷了半晌。
见都快丑时了,翠翠婆娘果然没回来,肚中腹诽了一下抓婆娘壮丁的信王,然后悠悠起身,一步三晃地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
“嘭嘭嘭、嘭嘭嘭!”
大群锦衣卫上了门,毫不顾忌猛敲他的门,“出来!一个个的都给老子出来!”
“天子亲军办案!”
一个身穿红色飞鱼服的冷面锦衣卫千户站在前院,
“宁府所有人都给本官出来!给本官站成一排!”
钱思进和徐成等人齐齐一愣,急匆匆出示牌子,这千户瞧都瞧不一眼,六亲不认一般,目光如电逼视他们,冷冰冰一喝,“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