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追踪
宁白玄的马车走得不快,不过比较平稳。
不多时,马车便走到了广义街。
竹子眼睛一眯,身形一闪,钻入一条无人的巷子。
一面疾走,一面将身上蓝色长袍脱下来,反过来一穿,成了一身青色长袍。
又将头上的假发散开,再一扎,从披发变成束发,急促跑了一阵,从另一条巷子绕到了前面,换了一下脚步,从方才的大步换成罗圈腿走路。
临近巷子口,竹子克制住急促的呼吸,回头一瞧,挑担汉子和田老四正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他手势一打,示意二人慢下来。
过了不到五个呼吸。
宁白玄家的马车和四匹马便从眼前路过。
竹子慢悠悠从巷子里晃出,步入人声鼎沸的主街,又跟了上去。
走了不到片刻。
前头的马车突然停了。
竹子也不慌张,脚步不停,只继续走着,宁白玄从马车上下来了,走入了一家酒铺,喔,是要买酒,竹子想了想,之后倒是可以派兄弟在这家酒铺插个千。
他大摇大摆地坐到街边一个小摊,要了一碗茶。
特意背对马车坐着。
只把耳朵放开,仔细听马车的动静。
过不片刻,听到一阵吆喝声。
竹子慢慢起身,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扔茶碗里。
悠悠回头。
酒铺的几个小厮正往一辆驴车上搬酒,驴车上大概已经放了十来坛酒。
宁白玄则正在屋檐下给酒铺掌柜的付账。
一个家丁似乎要带路一般,骑马在前,小厮赶着驴车在后,晃晃悠悠走了。
马车身边只剩了三个家丁。
马车走的速度不快,竹子便也不紧不慢,一面默默跟着,一面眼角四瞥,看看此处有没有巡逻的捕快,人又多不多,想着之后在哪里下手会比较好一点。
又过了一阵后,见有一个家丁回头瞧了过来。
他便若无其事地拐进一条巷子。
再次换装。
不过这一次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绕到了马车前面。
却不料主街上并没有见到宁白玄的马车经过。
闪身出去一看,长街上虽有几辆马车,但都不是宁白玄家那辆大黄马拉着的马车。
竹子眉头一皱,正兀自疑惑的时候,田老四却追了上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竹子哥、点子、点子、换方向了、他们没回家!”
竹子一惊。
挑担汉子在另一条街跟着对方。
眼见竹子跟上来后,挑担汉子便越走越慢,又缀在了竹子后面。
竹子心中疑惑,难道自己亮了招?
他继续跟着,但把距离拉了开。
不多时。
眉头越皱越紧,宁白玄…这是在往江宁县跑?
竹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谨慎起见,再次拉开了一下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只远远瞧着,一个疏忽便会跟丢。
不过于他而言,跟丢便跟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宁白玄家继续蹲点就行。
在北边不知道盯过多少大人物的梢,都是这般盯过来的,宁愿跟丢,也不要被逮着了,不然自己死了事小,打草惊蛇、误了本教大事才是事大。
马车出了石城门,过了秦淮河,进了江宁县地界。
走着走着,竹子面色却越来越奇怪。
这马车…似乎在沿着秦淮河走。
竹子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却又觉得荒谬。
过了一阵后。
见马车在一棵柳树下停了下来。
宁白玄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似乎在同三个骑马的家丁说话。
说了几句后。
宁白玄突然跳下马车,三个家丁也齐齐下马。
宁白玄似乎是生了气,开始对三个家丁拳打脚踢,竹子面色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不片刻,三个家丁躬身一礼后,便齐齐上马,又看着宁白玄。
宁白玄似乎是很不耐烦地在挥手,三个家丁这才骑马走开。
“这是在赶他们走?”竹子吸了口气,眼睛瞧了瞧远处的一栋楼子,又看了看那三个家丁,心中隐隐的那个猜测有些要浮出水面了,竹子嘴角不禁冷笑了一下。
等到三个家丁都走远了后。
宁白玄又上了马车。
那个老车夫赶着车,晃悠悠朝着远处那座客人往来不息的楼子走去。
“烟春阁。”
竹子站在远处,瞧着那金字黑底的招牌,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冷笑。
果然。
竹子嘴里“嘁”了一声。
倒还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在北朝盯一些大官的时候,也常有这种事情,他们办一些人,不少都是在楼子里堵着办,呵,他嘴角一撇,都踏马一路货色。
竹子眼睛眯了眯,朝身后不远处的田老四还有挑担汉子打了个手势,令他们先在街边喝喝茶。
他则是围着烟春阁绕了绕。
这样的楼子一般有后门,还是得多看看。
竹子小口地呼出一口气,心头不禁有些热乎了起来。
在后门看了一阵,发现没人出来。
他寻了一个对角的地方,既可以看到前门的情况,也能看到后门的情况。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
竹子从墙角弹了起来。
眼见宁白玄同一个身形娇小、穿得莺莺燕燕的姑娘一前一后出了门。
那姑娘脸上笑吟吟的。
小步子一迈,踩上矮凳,钻入了宁白玄的马车。
宁白玄面上的笑容也可恶得很,是那种衙内的笑容。
大步一踏,也钻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驶了起来。
这一次。
马车不走主街,慢悠悠拐入了一条小巷子。
竹子眼睛一眯。
先退到后面找挑担汉子要了那副挑子,这才假装被压弯了腰一般,弓着身子,跟在马车后头。
不多时。
马车在一条无人的巷子停了下来。
竹子也脚步一停,退到了拐角处。
侧耳一听。
传来一道声音:“老爷,我先去喝茶了。”唔,是那个车夫。
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车夫走了,该是给宁白玄和那个妓子留出时间,马车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竹子暗骂了一声:“呸!”
轻轻放下担子。
身体背靠墙壁,从腰间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匕首。
他脚步无声。
贴墙偷偷看了看马车,小口地呼出了口气。
奉陈三的命令,他到冯坛主手下,只是负责盯梢,冯坛主给他安排的也确实是这个活,眼下的机会却实在太过难得,他的眼神便不禁有些踌躇。
倏然几个呼吸后,这样的踌躇便化作了坚定。
竹子眼神一厉。
就在他脚步一踏,手上的尖刀在落日下泛起白光时。
眼神突然一顿。
浑身不禁寒毛倒竖!
他眼神一瞥。
此刻,另一柄刀搁在了他的脖颈处。
“动则死。”一个冷厉的声音道。
竹子呼吸一滞,浑身血液变得冰冷,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少年,正眼神平淡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