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新的祠祭清吏司郎中
信王府议事大殿内,人影憧憧。
小太监和宫女们鱼跃般来往于大殿和游廊。
一盘盘精致的点心和烹好的热茶被他们端在手心,弓着腰送进去,再将空了的盘子和凉了的茶杯恭恭敬敬取出,端了出来。
信王殿下向来体恤臣子。
东宫群臣一起议事的时候,无需站着,殿下给每位官员都置了桌案,桌案上置有笔墨,也置有点心热茶,用于饱腹,有了桌案,也方便群臣传阅案牍。
大殿内声音阵阵,在东宫詹事孙承山的主持下,一桩桩大事小事有条不紊地被众人讨论着,不多时,便化为一张张奏折送到御书房等待殿下朱批。
若遇上大事,殿下便会至大殿之中,与群臣一同商榷。
入夜不久。
在御书房忙完某件事的信王殿下来到了议事大殿之中,提着灯笼的四个小太监撤去殿外。
老太监唱了句喏。
群臣眼见殿下驾到,一齐速速站起,躬身行礼:“微臣拜见殿下。”声音整齐肃然,殿内灯火随之一震。
朱翠微淡淡抬眸,说了一句“诸君免礼”之后,便在群臣恭谢声中慢慢走向上首的主座。
原本坐在中间位置的秦元瑶眼见殿下终于来了,小麦色的脸颊凹陷了一下,咬了咬腮,几步上前,轻声细语给殿下禀报了一些事。
朱翠微听完后,头上的珠翠九翟冠纹丝不动,淡淡道:“好,秦佥事辛苦了。”
身穿大红绯袍的锦衣卫女指挥佥事忙道不敢。
孙承山也上了前,老成持重道:
“启禀殿下,暂代的祠祭清吏司郎中我等已经选出,殿下是否宣他上殿,考较一二?”
朱翠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有劳孙詹事相请。
不多时。
一个相貌消瘦端正、颔下留着一撮短须的绿袍官吏便进了殿,朝朱翠微拜倒道:
“微臣沐紫英,祠祭清吏司司务,拜见殿下!”
朱翠微瓜子脸蛋上跳跃着橘黄色的光,声音清脆而舒缓道:“沐司务请起。”
“谢殿下。”
沐紫英声音严肃,按照礼制一丝不苟慢慢起身。
便是站着,也是腰背挺直、眼帘低垂,不敢抬头直视君上。
朱翠微暗暗点头,祠祭清吏司司务是从九品的吏,而祠祭清吏司郎中却是正五品的官。
从九品吏一跃而到五品官,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孙詹事才会说‘暂代’二字。
之前吕祥来给她禀报过一些登基大典上要注意的事项,朱翠微想了想,便拿这些事项考较了一下对方,对方对答如流,显然胸有韬略。
朱翠微一面听,一面不住点了点头,颇感满意,也颇感意外,一个吏员对祀祭大事竟然如此上心,倒真是难得,便连夸了几句“沐司务深思熟虑、面面俱到,真是有心了。”
沐紫英不苟言笑地躬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沐紫英不过是忠于王事,分内之事,殿下过奖了。”
眼见此人不卑不亢、又不骄不躁,朱翠微愈发满意,瓜子脸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好,九日后的登基大典,本宫有劳沐郎中了。”
将“司务”改为“郎中”,这便是认可了东宫群臣的决定,命此人暂代祠祭清吏司郎中职位了。
沐紫英当即拜倒,依旧是无喜无悲,冷峻地说道:“微臣多谢殿下信任,沐紫英必不负殿下厚恩。”
孙承山点头说,这位沐司务本来便是吕郎中极为倚重的人,登基大典方方面面的事,包括信王出府、祭拜孝陵、送陛下出宫、回宫登基、召见宗室、召见群臣、再到召见诸位勋贵和诸藩、以及召见诸国使臣,事无巨细,吕郎中都交给了沐司务的,沐司务也事事办得极为妥帖,朱翠微愈发点头,又勉励了对方几句。
东宫群臣见此一幕,亦是面有喜色,他们选出来暂代祠祭清吏司郎中通过了殿下的考较,殿下夸奖对方,自然也是夸奖他们眼光独到,众人不禁面有得色。
吕祥死后,关于登基大典由谁来主持的事,众人吵了两天,此刻尘埃落定,便不禁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左右四顾,众人对视之间,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祠祭清吏司郎中去世,祠祭清吏司还有一名员外郎和两名主事。
员外郎被在场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否了,便是锦衣卫不否,东宫也不敢用。
原因自然是吕祥死得太过蹊跷。
杀吕祥的人是个马夫,这事无疑,不过为了个什么小妾便杀害堂堂朝廷命官,他们自然不信。
昨日第一次议此事时,有人提由员外郎担任,少詹事陈岳之却淡淡说了句,祠祭清吏司员外郎……姓窦。
这话一说,众人心中一凛,不用说其他了。
既然姓窦,那肯定不是旁的窦,而是京城窦氏的窦,窦渊的窦。
此员外郎应是窦渊的族人,窦渊是齐王最信任的首席幕僚。
不管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浑,吕郎中的死与齐王有没有关系,他们也不敢用了。
由此,还剩两位主事,其中一位主事抱病。
今日请了员外郎、和另一位主事过来之后,锦衣卫指挥佥事当场就说窦员外郎暂不可用。
窦员外郎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又半点发作不得,不然便是黄泥巴掉裤裆,旁人恐怕会真以为这事跟齐王有关系,吕郎中死了,是因为齐王想要扶他上去,窦员外郎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升官的机会从手边溜走。
如此,便只剩另一位主事了。
不过东宫一考较,却发现这人竟然大有一问三不知的趋势,这让众人有些勃然大怒,不过这人说,他虽不知,事却是能办好的,说事情有司务负责,吕郎中也是问那个司务,这些事,他找那司务一问便知。
陈岳之一听,就也不劳他去问司务了,直接把司务叫了过来。
结果这一叫来,众人大为惊喜。
这沐司务不止这诸多事宜了然于胸,而且仪表堂堂、持礼甚恭,再一问,原来吕郎中去世之前,就极为依赖此人。
陈岳之便说,事急从权,与其每次都要叫那主事带着沐司务过来,不如干脆便让这司务暂代郎中一职算了,群臣顿时纷纷称是。
孙詹事有些犹豫,但见那主事俨然一副尸位素餐之像,便也赞同了。
让沐司务主持,陈岳之这位东宫少詹事把控大局。
大事已定。
朱翠微便命这新任的沐郎中先下去了。
……
夜色如墨。
深深几许。
朱翠微换下常服,从信王府回到了宁府。
走到宁府花厅时。
正好见到宁南在陪公孙蘅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