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信王:宁白玄,当斩!
“忍”
尼隆看着达春用茶水写的字,眼神挣扎了一下,作势依旧要起身,达春右手再一紧,尼隆面皮一颤,还是缓缓坐了下来。
见对方已坐下,达春袖口一扫,字化作几道水珠,消失不见。
尼隆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场间眼神错愕至极的宁白玄,又看了看珠帘后面的信王。
双手紧紧按住桌案,眼神一沉,没有再发作。
达春说得对,北边正值大事之际,这口气这个时节倒还真要忍下来。
达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尼春副使……不是坏事。正黄旗……也该挨挨巴掌了。”
尼隆一愣。
视线移到面无表情的络腮胡身上,眼睛渐渐眯起,过不片刻,他心中陡然一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达春是镶黄旗人,镶黄旗内部摇摆不定,一部分人想要先北后南,另一部分想要先南后北。
正黄旗则是死心塌地想要先北后南的,说要与南朝停战,签订盟约,先驱逐罗刹。
如今让正黄旗的弘皎吃这么个亏,若是回北边后……大肆宣传一番,说弘皎被南朝人摔了一巴掌,正黄旗敢怒不敢言。
那时倒要看看,还有哪个崽子敢说什么先北后南!若是说这个话,看看哪一个还敢自称是八旗子孙!
这般一想,尼隆身上起了一些凉气,不禁多看了两眼达春。
昔年太祖爷以十三副铠甲起家,挟七大恨叛出大梁……如今来看,让正黄旗吃这个亏,生点恨,倒真不见得是坏事。
达春道:“纳兰若以为陛下容他胡闹,是想怀柔江南,走他们先北后南的路子,他书读多了,脑子已经不是白山黑水的脑子了,只想学汉人那套……他已忘了当年,白山黑水的雄鹰们,到底是靠什么席卷天下了。
“陛下怀柔江南自然是怀柔的,不过未必是走结盟的路子,他以为陛下的脑子跟他一样坏掉了。
“当年…太宗皇帝兵临关外,又何曾没有过怀柔大梁九边?这种怀柔,又何曾是要与之结盟的怀柔?破九边的时候,太宗皇帝的刀可有软过半分?……尼隆副使,陛下如果真想先北后南,使团的正副使……就不会是你我了。”达春长相粗鲁,声音却缓缓慢慢的。
尼隆眼神一震,思索片刻后,慢慢放松下来,认可了对方的话,感慨地笑了笑道:“陛下……果然英明神武,不是我这等奴才看得明白的。”
达春道:“陛下的心早就定了。”
……
……
听到上首老太监的质问,宁南脑袋有些轰隆。
咋个滴?
老太监面无表情道:
“孤念你是孤邻居,前日犯下大错,被陛下禁足三日,今夜正值中秋,念你一人在府,难免有坏中秋团圆佳节之喜庆。
“故遣人将你带来王府,想今日宴毕,对你耳提面命,严加申饬,不再犯前日之错。
“不曾想,你化名贾松龄,在一进院大战群臣,大言不惭,自谓贾无敌,扬言凡是与你对弈,谁输了,谁就向明月磕三个头!宁白玄,你说有没有此事?!”
众人一听老太监中气十足的话,自称“孤”,便知其是代信王说话。
一听其内容,不禁有些吃惊。
宁白玄、贾无敌、谁输谁磕头……众人目光恍然,原来如此。
原来这“贾无敌”的名号是这般来的。
宁南面色一怔,心中打鼓,长舒一口气后,慢慢镇定了下来:
“启禀殿下,确有此事,不过这个事可能不是殿下认为的那个样子,请容草民将事情始末……”
一句“详细禀来”还没说完,老太监便打断道。
“闲话休提,是也不是?”
“是。”宁南道。
“好,宁白玄,孤再问你,你在与群臣下棋时,输了几局?”
嗯?
宁南咽了下口水,脸上有些发烫,想了想后,老实道:
“启禀殿下,一进院诸位大人棋力高超、棋风稳健……”
“别说废话。”老太监道。
“一局未输。”宁南立刻尴尬道。
这话一出,场间众人眼睛一瞪,顿时哗然。
“一局没输?!”
“下了多久?车轮战、一局没输?”
“跟多少人下了棋?”
“他们真磕了头?”
“真的假的?一局都赢不了吗?”
霎时间,嘈杂声质疑声四起,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朝着场间的身影汇聚过去。
老太监冷笑一声道:
“宁白玄,你最开始的时候,一对一,一次赢一局,让一人对月磕头,你尤嫌不过瘾,所以,同时开了三局,同时跟三个人下,是也不是?”
老太监话音一落。
便有人惊得站起来叫道:“同时跟三个人下?”
“哼,他不止同时跟三个人下,后面更是同时跟五个人、后面甚至干脆同时跟十个人下!”老太监冷笑连连道。
众人一听,口中有些发干,眼神陡然间变得惊愕,场间响起阵阵倒抽凉气声。
同时跟十个人下?
不得同时记住十局棋的棋面?
宁南面色发苦,心里不断骂这个老太监的娘,大家愿赌服输的事,揪着这个不放干嘛?
“呃……”宁南尴尬道:“启禀殿下,草民、草民……也是无奈,当时,诸位大人情急,急着与草民一决胜负,这才同时多开了几盘,陪诸位大人下棋,大家一起陶冶一下情操……”
陶冶情操……柳直和徐龙捣二人眼神一滞,对视一眼,俱都有些无语,他们可是看到过那些官员们额头上面的乌青的。
有这么陶冶情操的吗?
场间众人也惊奇了起来。
一个人……同时开十张棋局……同时跟这么多人下棋……竟然还一场没输?
这时,老太监厉声喝道:
“陶冶情操!宁白玄,你可知有些大人都六七十岁了!五十岁的也不在少数,你竟然要如此大的年岁的老人也对着月亮磕头!”
宁南苦笑一声道:
“殿下,我劝过的……不过那些大人们眼睛一瞪,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们非要磕头……”
“他们不磕头的话,你会跟他们下第二局吗?”
“不会。”宁南摇头道。
“那不就是了!”
宁南瞪着眼睛道:“总不至于他们输了不磕头,我输了就磕头吧?”
老太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仰着头,淡淡道:
“宁白玄,你本是戴罪之身,不仅不思悔改,今夜还持才行凶,仗着自己的棋才,折辱大小文武官员三十五人,众文武怒气冲天……藐视官长、轻狂无状,宁白玄,你今夜犯了众怒,孤决定,斩尔人头——以慰人心!”
话音未落,场间哗然声便比方才更大了!
杀了?
群臣眼瞳收缩,屏住呼吸,浑身凛然地扭头看向上首的信王。
就这么直接杀了?
下首。
宁南眼神一变,心跳瞬间平复,手下意识一垂,放至身后牛皮袋三支火枪处。
李兴也赶紧松开扯住大哥衣袍的手,小脸绷紧。
身边三壮虽吓得脸色煞白,不过人却突然不怕了,腿肚子也不发抖了。
“大哥,”三壮低声道,“劫持信王……”他咽着口水,把手放在腰间铜锤上。
宁南的面色陡然间变得凶厉,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些安慰,口中长长吐出口气,三壮憨归憨,关键时刻却还是看得清局面。
千钧一发之际。
柳直和徐龙捣二人心中长叹,眼神复杂,老太监话音落地的瞬间,二人急匆匆站起身,齐齐冲出席位,拜道:
“殿下三思、不可!不可啊!”
两位东宫股肱联袂而出,众人屏住的呼吸不禁又松了下来……这贾松龄、喔,不,这宁白玄固然太过胡闹,折辱了如此多的文武官员,不过这一身本事又不是假的,这般杀了的话……未免太过可惜。
听到两位重臣的齐齐反对,老太监不语,后退半步,侧耳倾听了一下,似乎是在听信王的谕旨。
令人紧张的十数个呼吸后。
老太监淡淡高声道:“二位,你们觉得不可?”
柳直和徐龙捣齐声道:“不可。”
柳直踏出一步,说正值中秋佳节,不宜见血,宁白玄与众文武官员属意气之争,双方亦是君子协定,结果如何,都罪不至死……徐龙捣也大义凛然地说了一番话……大概就是把柳直的话换了个花样,当车轱辘话说了一遍。
两位股肱大臣的仗义执言,似乎令信王殿下陷入了沉思。
又十数个呼吸后。
老太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旋即高声道:“二位言之有理,但孤还要听听旁人的意见……”
他看向镇国侯府席位,彬彬有礼欠身道:“久闻镇国侯府贾夫人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为勋贵表率。孤敢问贾夫人一句,夫人如何看待此事?”
这是问计于勋贵了……众勋贵眼睛一亮,微微点头,信王做事雷厉风行,倒也不乾纲独断,还是颇为尊重他们的。
“嘭!”
贾夫人拍了一下桌案,慨然而起,正色道:“启禀殿下,依妾身看,这宁白玄非但无罪,还有功!”
老太监讶异道:“喔?还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