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中秋宴(十一)
“自是江南人氏。”
公孙玉柳淡淡道:“既是我江南人氏,自当与纳兰兄一战。何以与老夫自相残杀?”
纳兰若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微笑:“喔……这是因为,在这纵横十九道之术上,他另外半个师傅……便是区区在下。”
公孙玉柳眼睛一眯:“喔?南北棋路,俱是名师?”
就在公孙玉柳有些疑惑这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场间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赢了?”有人讶道。
纳兰若和公孙玉柳同时扭头看去。
院子里的两块竖置棋盘,左边是他们的黑白子,右边是红黑搏杀的楚河汉界。
此时,红色老将已经被黑色的卒子拱到了角落,红色老将逃无可逃。
黑棋胜。
“赢了!”
“上官昭竟然赢了?”
“才第一局呢,后面可还有九局。”
“之前可没人能在第一局赢过那个神童!连吴棋圣也不行…”
“别叫吴思巍棋圣了……臊不臊啊……”
霎时,因为镇国侯府的上官昭博了一个开门彩,场间惊呼声四起。
北朝使团有些面面相觑。
达春不着痕迹向尼隆瞧了一眼。
尼隆皱了皱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按照他们计划好的。
佟佳会看人下菜碟,凡是年轻一点的对手,统统十局棋全胜。中年一点的,便放他一两局。
但有一点是要注意的,就是第一局和最后一局必须取胜。
这样的话,今日只要一传出今夜下棋的战果,场场胜负分析过来,南朝人自会后知后觉。
佟佳场场都胜了一头一尾,足以证明不过是在有意放他们一马。佟佳声望便会更上一层楼,南朝的面子也会被踩在泥地里。
之前除了那个吴彦畴侥幸胜了佟佳三局外,其他的倒都在计划之中。
按道理,这个镇国侯的第四子,年岁相对年轻,佟佳该像对待那个探花郎一样,赢他十局才对。
倒是不曾想。
佟佳竟然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莫非真是今晚下了太多局棋,累了?
可之前在北方,这小娃娃只要一下棋,就没有喊累的时候。
过了片刻。
棋盘上啪啪落子,第二局,佟佳胜过了上官昭。
北朝使团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果然……”达春笑了笑,“这小娃娃只要一输棋,立刻就精神了。”
尼隆也笑道:“佟佳接下来怕是要速战速决,连胜九局以抹平第一局的耻辱了。”使团其他人顿时也笑着附和了几声。
但出乎他们的意料。
第三局,佟佳并没有速战速决,这局棋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一点,更让他们皱眉的是,佟佳这一局…竟然又输了。这倒是奇怪了,让什么让?
上官昭三局里胜出两局后,南朝这边的气氛顿时便不同了起来,眼神微微激动,止不住开始交头接耳、低声惊呼。
贾夫人的眼瞳也有些懵。
自家丈夫爱下棋,上官昭沉默懂事,从小耐得住性子给丈夫当棋童,给丈夫和客人收子、摆子什么的,比小厮做得还勤快。
但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昭儿下象棋有多么厉害啊!
他不总是输吗?要么输给他爹,要么输给来陪他下棋的客人,并没怎么赢过。
贾夫人瞅了一眼亲儿子,上官秀甩着脑袋,意思是他也不懂。
到了第四局,佟佳又赢了。
北朝这边又是气氛一松。
南朝众人则有些叹息。
还是一样,十局棋,也就吴棋圣赢了三局,其他人最多赢两局。
看来接下来六局棋,都会是那神童赢了。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接下来这第五局,两人分出胜负的时间似乎变得更长了一点。
而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上官昭……竟然又赢了!
这一下,南朝这边的气氛便明显不对劲了,众人面色顿时兴奋,眼睛放光,甚至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不少人朝贾夫人投来羡慕、钦佩的目光,有人低声道:“若是昭四公子再胜一局,四胜六败,南朝便不算太丢人了”众人眼神激动,不住暗暗点头。
但很可惜,第六局……上官昭败了。
六局下来,三胜三败。
南朝这边虽然响起一片叹息声,但更多的,还是遗憾居多,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压抑的愤懑。能胜三局,昭四公子真是棋力惊人了。
到第七局。
上官昭再胜一局。
整整赢下四局。
北朝这边的气氛迅速转入凝重。
南朝这边却已经有人笑了出来,不少人“哈”出几声,忍不住击节赞叹,甚至有几人站起来祝酒道:“贾夫人,令四公子深藏不露啊!”、“就是就是!”、“敬夫人一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甚至故作不满道:“若是令四公子早登台,我等又何须关公面前耍大刀!”
贾夫人虽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话听起来自然十分受用,笑呵呵回敬了几杯酒。
但突然间,有人皱了一下眉头道:“怎么老是赢一局、输一局?”
这话很轻。
但场间却倏然诡异地静了下来,似乎陷入到了一种古怪状态之中。
过了一阵,才有人干笑道:“这说明他们二人旗鼓相当嘛。”其他人也干笑几声,笑着说“是、是、是、旗鼓相当。”但北朝人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好看了。
之后的三局。
古怪的事情再度发生。
依旧是胜一局、输一局。
最后两人五胜五负。
打了个平局。
北朝陷入平静。
达春握着酒杯,沉默不语。
南朝人的面色却从兴奋转为了一种尴尬、古怪、甚至有几分戏谑、得意的复杂情绪…那两人…真就这么旗鼓相当?
这时,小厮回来报,说北朝神童不打算换人,而是要与上官公子再下十局,以分出胜负。
……
……
二进院。
“你——”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贾无敌?你真要与我下棋?”头戴瓜皮帽的十二岁小孩站在台上,指着醉醺醺的宁南冷漠道。
宁南苦笑一声道:“我不跟小孩下。”
这话一出,后面跟着过来的一群人顿时不干了。
众人额头或乌青、或红肿、有的甚至现在还痛得流泪。一听宁南说不跟这小孩下,顿时跳脚大骂了起来!
“你得下!”
“刚刚那小女孩怎么骂我们的?”
“你不把这神童下倒,岂不是说我们众人甚至全不如这个神童?”
“不错不错!”
“棋乃君子之道”
“你姑姑刚刚不是说什么:都怪你们这些自不量力的虾兵蟹将缠着我侄儿,这才让南朝在北朝丢尽了面子嘛”
“我们是虾兵蟹将吗?”
“对对对,她让我们放你这个贾无敌出来,结果你来了,竟然不跟这个神童下?”……
宁南眼神挣扎,头大如斗。
眼睛一转,倒没看向搀扶着自己、感觉自己闯了大祸、正脸色通红的小姑姑。
而是眼神幽怨地看着一旁的王府一等管事——曾管事……曾管事啊曾管事,你为什么要把老子还有这群小官都放进二进院?!!
曾管事的眼神则更是幽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