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跟谁学的棋?
“中秋节到了,你写了什么词吗?”她淡眉抬了抬,看向小郎中道。
“写了。”
“嗯???写了?”
“嗯。”
“写给谁了?”
“北栀小姑姑啊,”宁南捏着白子,理所当然道,“她前阵心情不好,我便写了首词嘛。”
“喔……”朱翠微点了点脑袋,瓜子脸蛋上露出两抹小小的绯红。
北栀明天倒是会来参加中秋宴,有北栀这首词在,倒是说不定就能压那纳兰文宗一头了。
“那首词,”她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皱了皱眉头道:“你觉得跟北朝文宗去年那首中秋词相比……怎么样?”
宁南也不知道婆娘想搞什么,棋还下不下了?他想了一下,随即实话实说道:“差不多吧。该是半斤八两的样子。”
朱翠微面色淡淡地喔了一声,但心里却着实放下了心。
啪。
她在棋盘上落了一字。没再说彩头的事。
啪。
宁南随即也面色微微兴奋了一下,跟着落了一子。
朱翠微看了看自家夫君这一子,眼睛里顿时露出一股欣慰的神情。
下午一起做饭的时候,略问了一句,知道小郎中是昨晚才跟那几位客人初学围棋,算下来,才学了一天。
朱嘉沐的水平其实不错,师从广府号称先手无敌的黄九仕。但小郎中顷刻间却看出朱嘉沐是想做哪条龙,这便很不错。想来便是朱嘉沐这个族妹来下,也应当下不出更好的妙手。一天之内,能学成这个样子,小郎中算是很有天赋了。
她的棋艺师从太傅。太傅的棋艺虽然次于白鹿书院的公孙山长,但较之常人,自然高出一大截,是公孙山长为数不多的棋友之一。
太傅去岁便说,她的棋艺,在国子监中可排第三,次于司业和祭酒。在白鹿书院中,可进前五。
朱翠微抿了抿嘴唇。即便以她的水准来看,小郎中这一手都算是妙招,而且小郎中还不过只学了区区一天,算很有天赋了。勤练不缀的话,说不准一年后,甚至八个月后就可以与她并驾齐驱。
“还以为你只是个棋童。”朱翠微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
宁南捏着一颗白子,朝翠翠婆娘哼了一声道:“你刚刚不是说加彩头吗?还加不加了?”
朱翠微想了想,轻一抬眸道:“你方才说,给北栀的那首词堪与北朝文宗那首掠美。那……”她顿了顿,眼中抱有一丝期待,不过很快又湮灭下来,“有没有能稳压他一头的词?”
她落下一子,素手慢慢离开棋盘,从容不迫布局,等着大概三十手后,屠掉小郎中大龙。
“当然有啊。”宁南道。
“嗯?”听到对方这理所当然的话,朱翠微眼睛倏然亮起:“真有?”
“当然啊。”
宁南啪地落下一子。
“唔,那好。”朱翠微看了一眼棋盘,捏起一粒棋子,平静地点点下巴道:“那、那便用这首词当彩头吧。”她也不知道世间到底有没有能确确实实稳压北朝文宗的中秋词,但多一首总是好的。啪,她落下一子。
“可以。”宁南点点脑袋,随即笑道:“你输了怎么办?”
棋艺在南京城能排前十的信王殿下似乎有些哑然失笑:“你想怎么办?”
“今晚睡书房。”宁老爷淡定道。
朱翠微面色微红,随即,唇角变得圆润,但同时又有些不屑道:“好……”在看到小郎中露出兴奋的面色后,她笑道:“三十手后,屠你大龙。”
三十手后,落子声如珠落玉盘。
白子大龙成型。
朱翠微捏起一颗黑子,一双秋水长眸微微眯了眯,淡淡道:“有意思。”
五十手后。
朱翠微每落一子的思考时间比之前长了两倍。
一百二十手后。
她的大龙在棋盘上铺出阵势,淡淡抬眸道:“王大国手倒是厉害。”宁南道:“朱大国手才是厉害,唔……你这条大龙……”
又三手后。
朱翠微棋盘上快成型的大龙被屠。
宁南道:“朱大国手勿动,我来收子。”朱翠微额头上跳了跳青筋。
又一百手后。
宁南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家倔强的翠翠婆娘,神色无奈道:“大国手,还不认输啊,你都快没落子的地了。”
又三手。
朱翠微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动了一下桌子,一阵哐当哐当响动后,棋盘乱得不行。
“算平局吧。”她投子道。
宁南顿时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喂!朱翠翠……”
……
……
宁府书房内,宁南面色冷冷地把写好的《水调歌头》递给自己耍赖的臭婆娘。
“明月几时有……”
朱翠微愣愣地看着手上,用草书写的笺纸,嘴唇微动,
“把酒问青天……”
白如瓷器的瓜子脸蛋渐渐变红。
宁南不耐烦地挥手道:“别念了、别念了、你就在家里看看得了。”朱翠微目光雪亮,呼吸微微急促,呆了呆后,小心收了起来。
他拉着婆娘的手,刚想吹灭书房的灯。
朱翠微却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昨晚来的那两位老人家是谁?”
听春渔说,昨晚来了三个客人,俩老人家,还有一个中年人。想来如此棋力,该是两位老人中的一位。
她本来是不愿意过问小郎中的事的。
但今天着实有些让她吃惊。也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谁,教棋竟然教得这般厉害?一晚上功夫竟然就把小郎中教出了这么一个水平。
她甚至都怀疑这混蛋是不是在骗她,其实是从小就学过围棋。
宁南道:“鹤翁啊。还有一个姓谢,叫谢蔺,不太熟。”
鹤翁?
朱翠微愣了一下后,随即恍然,鹤翁是货真价实的大国手,明日中秋还会与北朝国手对弈,近年又痴迷诗词,来拜访小郎中,露上一两手不奇怪,小郎中见猎心喜之下,决定同鹤翁学棋,倒是顺理成章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小郎中:“怪不得……你得珍惜这样的机会,好好同鹤翁学几手。”
宁南拉着她的手,奇怪道:“我昨晚又不是同鹤翁学的棋,他这么大年纪,哪熬得住?”
朱翠微一呆,不是鹤翁?
“那你跟谁学的?”
“纳兰啊、纳兰若。”
朱翠微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没太听清楚,又问了一句:“谁?”
“北朝文宗啊!”
宁南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猛地呼出一口气,吹灭了书房的灯,拉着面色陷入呆滞的翠翠婆娘急匆匆走向软榻。
时辰刚过子时,人间到了中秋,月儿也补上这最后一丝缺口,倾泻似水银华,圆满如浑圆千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