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棉花战争
参加这些,说不定反倒适得其反。
只要自己不作死,故意去挑战县令和知府他们的权威,对方自然也不会故意黜落他,在仕林留下一个嫉贤妒能的名声。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唐朝有个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就是这样,主管科举的时候,可以做到一个都不录取,说什么野无遗贤,被文人们骂了一千多年。
劝进后生,和有前途的学子结一个座师之谊,而后在朝堂上相互扶持,这才是现在的人情世故。所以,宁南对此并不热衷。
免得压了谁谁谁的风头,让人嫉恨。
隔壁信王府的中秋宴也是这般,一大群官员,一大群才子,聚在一起,还有什么南北文气之争,更是吓死个人。
今早翠翠婆娘还在说,信王府大办中秋宴,她作为锦衣卫文书,那晚要当值,问自己参不参加?
翠翠婆娘的眼神当时是有点期待的,指不定是想去看看热闹,但她去不了,便想让自己去看看,回来说给她听。他果断拒绝了,说要温习书本,准备科举。
翠翠婆娘倒也没有什么太过失望的情绪,只点了点脑袋,说不去算了。
褚胖子等人这时倒是有些失望了起来。
“白玄兄,你不去可就真的太可惜了。”
“冷冷清清大名一出,谁不给我们让路?”
左墉直接垮了脸:“白玄兄,你若去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能混个上座了。你这不去,咱能不能进去都两说呢。”
汤连斌苦笑着摆手道:“行了行了,白玄兄出了名的只为花魁写诗,咱又不是啥风月头牌……”
众人顿时大笑。
宁南脸色一黑……只为花魁写诗?……哪来的这般名声!
赵璟年岁比他们大,到底人要稳重一点,面上一笑,说若是冷冷清清去了,咱哪个还能落得了笔,白玄兄这是在为咱们着想呢。
众人自然知道这一点,方才所说也都是玩笑话,只是还是未免有些遗憾,若是与冷冷清清同去的话……那可有番面子呢!
宁南无奈地说,自己的家就在大通街,等下要先去趟城外,然后再回大通街,若是届时诸位真被拦在了文会外,他笑了笑,那便请诸位去家里喝酒。
“齐王我可得罪不起,不让咱进去就不凑这个热闹。”宁南摊摊手笑道,“但几坛好酒咱是请得起的。”
众人顿时大笑道,那倒是巴不得不让咱进去了。
这些学子们吆喝着去巷子前头的车行租马车,赶去大通街了。
宁南便也收拾起了东西,打算去城外的布庄瞧一瞧,然后赶在关城门前回来。
素锦阁的布庄在城外南面三里处的一座庄园里,倒是近得很。
来自苏州织造工坊的布匹都要在这里汇聚,然后有的布匹进南京城的各家铺子,有的走水路去北边,有的卖到松江府等地,还有的往西,走长江去两湖,不一而足。
布庄的总管名叫柳信,五十岁左右,但可能是太过操劳,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脸上皱纹也很深。
柳信表情忐忑地站在宁南面前,有一个女工给宁南上了茶。
宁南端起茶,笑了笑,说柳总管不用拘谨,请坐。
柳信低眉顺眼道:“是,东家。”
上午的时候。
翠翠婆娘派了两个账房来布庄查账。
一个叫田圭,一个叫方鸿才。
这两人宁南还都认识。
当时在李家村,朱员外派到李家村,供他驱使的账房里,就有这两人。
田圭说,是夫人把他和方鸿才二人从朱员外那里请过来的,之后专门管着布庄的账。
苏州那两座织造工坊那边,也已经派了账房过去。
原来是老婆挖过来的人才……宁南顿时感激地笑笑,握了握他们的手,说多谢两位老哥了。
田圭和方鸿才二人面色顿时一松。二人心里其实做了一些准备,比如说,会被姑爷臭骂一顿,说不用他们多事之类的。殿下直接派他们接管布庄的账本,姑爷说不定就会觉得被殿下骑到了头上。殿下没有表明身份前,怕是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被老婆压一头。
但没想到,姑爷不仅没有半分不满,还问了问他们的薪俸,二人如实说了,宁南顿时大手一挥,说给他们再加三成!
二人眼睛一亮,先是一喜,随后相视一眼,心里又不禁后悔起来……反正殿下对姑爷宠得很……咋个不多说点……二人连连感谢东家。
沙沙的翻书声响起。宁南将田圭二人整理得近半年的账目仔细看了看。
现在记账的法子已经是晋商捣鼓出来的龙门账,接近后世的复式记账,他并不打算做什么革新。免得手下人无所适从。
大致看了看后,他还是很满意的,按照账本里的数目,至少布行是没有什么亏损的,半年的利润差不多就有整整四万两银子!
这还是不算城里三家铺子和苏州两座织造工坊。
宁南笑道:“二位账目做得不错,清晰得很。按素锦阁一年的进项,若是上游……唔,也就是棉花供应稳定的话,那咱这布行一年差不多都能挣个十万两银子……”
田圭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微微惊讶,他们还以为姑爷只是走个过场,这种枯燥的东西上头人一般都是听个数就行了,哪有像姑爷一样一页一页看完的?而且,竟然还看得懂?这真是奇了。
两人不是一般的账房,还有有些眼力的。
刚刚姑爷随口一句话,提到“棉花”供应稳定,他们二人心里更是讶异,没想到姑爷一眼便看出了这布行的关窍——
上游的棉花。
宁南又朝柳总管笑道:“柳老,你也辛苦了。我会同我娘子说一下的,你的薪俸也加三成。”
柳信顿时惶恐地站了起来,忙不迭躬身道:“多谢东家、叩谢东家。”
加完工资,宁南又皱皱眉头:“柳老,我多嘴一句,您别见怪。”
柳信忙作揖道:“不敢不敢,东家直言无妨。”
“我看这半年来,我们棉花的收购价格,从北方购进的棉花价格其实算稳定,但路程远,价格偏高;从江南松江府收购的棉花价格相对低一点,所以您三个月前大幅提高从松江府购入棉花的占比,甚至占到了八成!还签了不少采买契约。同时,我们又是皇商,供货契约也不少,收了不少定金,这样做利润倒是不少。不过这般一来,”宁南疑惑道,“若是松江府那头闹个水灾或是虫灾,那咱上游的棉花可就有得动荡了……唔……历年没有定例吗?”
宁南眉头蹙得有些紧,八月正是采棉花的季节。
要是松江府那边的棉花出了岔子,北朝那边一时又难以筹措的话,那布行风险可就大极了。
作为皇商,订单不缺的情况下,原材料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以往应该有过这样的情况,并做好相关控制风险的准备才对,最次也得把棉花的来源地多弄几个地方,比如苏州府、嘉兴府那边。但素锦阁好像把宝全押在了松江府。
听到宁南的话,柳信嘴巴张大,眼睛倏然一亮,上前踏了一步,但很快,他眼睛的光又熄了下去,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焦躁的哀色,连声急道:“东家、东家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诶呀!……”
……
……
雕龙画凤的火红马车上,不怒自威的齐王正与幕僚窦先生一起,前往大通街参加今日诗会。
“窦先生,这么说,”齐王笑呵呵道,“我们还真算是甩掉一个烂摊子?”
窦渊打了一下白扇,笑道:“松江府那边种植棉花的地有两成是王府的,还有三成大多是秦首辅一脉诸多官员的,桂王府世子也在那边有三千亩地……大举从松江购棉花,便是结好朝臣的法子之一……只是不曾想,”
窦渊摊了摊手,笑道:“今年江南遭了灾,棉花至少减产三成以上,五成都有可能。松江府最甚,苏州府次之,棉花价格至少暴涨五成以上。这样的消息朝廷现在还压着,但压不了几天了。”
“……这样的事,某之前倒是也有过预料,半年前,某便同山西山东的各大商帮都联系好了,签过契约,若江南真有天灾,便有北朝棉花平价过江……只是窦某需要今后五年,皆从他们那里采购棉花。再加上苏州府,窦某商行控制下的棉花,皇商任务自然能渡过去。”
“但眼下嘛,”窦渊眼神深沉地笑了笑,“王爷就且看信王殿下……如何替她夫君向陛下求情吧……说不得,”
窦渊脸上笑容更甚:“这素锦阁也好,还有其他什么的也好……在信王手上兜一圈之后,便又回到王爷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