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就办吧
窦先生?
宁致远眉毛微微一蹙。
听到这个姓氏,再加上刚刚父亲那句问话,他心中一动,大致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京城窦氏,窦渊。举人功名,但没外放,反而去了齐王府作幕僚。
前不久,二叔家便是与窦渊结为了姻亲。
二叔的儿子,堂弟宁致熹,娶了对方嫡长女。如此一看,两家倒确实算得上同气连枝了。
京城窦氏亦是大族之一。吏部的文选清吏司郎中窦阶便是窦家人,此外,窦家还有一位外放福建的县令,甚至还在五城兵马司中有一位正指挥使,再加上窦家的各路姻亲,倒也真算得上声名显赫了。
窦渊年岁四十上下,虽然只是齐王的幕僚,但本朝情况特殊,亲王当与天子一起,守在国门,守在南京,守在孝陵。
直到下一代降为郡王后,方可离京,去往封地。
若是北朝南下,天子事有不谐,众亲王则须各奔南北,组织武力以抗北朝,驱逐鞑虏、夺回南直隶者,则可登基称帝。
因此,齐王、吴王、景王,三位亲王在朝堂,都是各自有一帮人支持的。
窦渊在齐王府当幕僚,深得齐王信任,权势未必就比其他当官的窦氏同族差了。
窦渊站起身,朝上首的宁广迢拱了下手,肃容道:“宁兄请放心,我齐王府已查明,那所谓的贵人不过是朱氏一皇亲,只是因为当今陛下尚在潜邸之时,他们一家帮助过陛下与信王兄妹二人,陛下念他一份情罢了。”
窦渊的目光慢慢扫过场间众人,继续道,“如今,那皇亲的女儿已经回府,身体与名节俱毫发无损,劫掠皇亲的黑虎山诸贼也已伏法,贼首孟豪被顾西川悬于城门示众,再大的一口闷气也出了。”
“至于相救贵女的李家村二人,”窦渊语气顿了顿,瞥了一眼宁广迢后,继续颔首道,“陛下和那皇亲也已经做出了足够多的报答。宁南者,那皇亲赏了他一栋价值不菲的宅子;李宴亭者,则资助他去了白鹿书院,助其科考。如此一来,恩怨算是两清。”
场间几人顿时颔首,各自对视几眼后,纷纷点了点头……倒不愧是齐王府的幕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么快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呵呵,”窦渊笑了笑,补充道,“这些事情之所以只在皇家内部知晓,主要是还是考虑到那贵女的名节,万一要是让外界知其身份,又知其流落民间足足月余,怕是将来出嫁一事……”他嘴里啧了一下,没有说完,把话收了回去。
但场间几人自然听懂了,流落民间这么多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右边的三叔嘿嘿笑了句:“窦兄放心,这我们是知道的,黄泥巴夹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广邵兄话糙理不糙。”窦渊笑着捧了一句。
宁广迢皱着眉头:“窦先生,依你之见,这宁南、其实并不在皇家的视线之中?”
“绝不在。”窦渊笃定道,“照我们齐王府探子的情报,宁南已与皇家毫无瓜葛。”
薛炎迟疑道:“那为何宁南在大通街的宅子外有如此多的锦衣卫?”
他派去的探子也不少,但就是因为见到外头有不少锦衣卫,这才没办法,只能退了回来。甚至可以说,是被驱赶了回来。
那些锦衣卫有不少还是明哨,这就是在警告外人不准靠近。
窦渊慢慢道:“这便是那镇国侯第七子上官秀、公器私用了。他与那宁南为友,又是靠这宁南的谋划,才有了十里峡的功劳,升为副千户,让其他人无话可说。上官秀这厮担心宁南被黑虎山余匪报复,这才安排人手保护他。”
“嗯,”二叔点了点头道:“窦兄所言不错,再说,那里本来就在信王府隔壁,锦衣卫多一点本就是应该的。”
“广宪兄一语中的。”窦渊微微点头道:“二者兼而有之,再多的锦衣卫也不足为奇了。”
薛炎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那太傅顾西川呢?窦兄可知顾太傅如今对这宁南是何种态度?”
窦渊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太傅的态度窦某就着实不知了。”
三叔宁广邵不屑道:“还能有什么态度?一个乡野小子,字都不见得认识,走大运破了黑虎山,要是死皮赖脸一直给顾西川当幕僚,说不定还能给顾西川当当仆役,偏偏又回了村,这香火情立刻就断了……我看呐,顾西川带人去一次他的婚礼,面子给足了,意思就是想把香火情彻底给断了!”
窦渊目光中有赞赏之意,点了点头。
“三爷说得倒是有理。”薛炎沉吟一下后,也笑着颔了颔首。
二叔也附和道:“老三说得不错。”随即,他看向上首的宁广迢,眼神一厉,咬牙道:“大哥!窦先生已经把事情跟我们都摊开说了!你是族长、是家主,你要下一个决心了!”
见二弟言辞激烈,其他几人也把目光投在了他身上,宁广迢却没有说话。
垂下眼帘,沉默地望着书桌,眼神渐渐变得晦暗。
“致远,”半晌后,他朝一直老老实实站着的儿子道:“你呢?你怎么看?”
宁致远抿了一下嘴唇,平淡地拱手道:“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好。”宁广迢笑了笑,手指敲击着书桌,“那致远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为父同你的叔伯们再说说话。”
“是。”
宁致远恭敬地拱手,随即转过身,径直走出书房。
外头的天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青色,再过不久,便要入夜了。
他步伐不快,走出没多久,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发现二叔、三叔、窦先生也都走出来了。
……
书房内。
宁广迢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道:“薛先生,窦渊的话,我们能信几成?”
薛炎站在书桌旁,轻声道:“起码三成还是能信的。但照我们的计划,不管他的话里几成真、几成假,我宁家都是置身事外,高枕无忧。”
宁广迢点点头,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半晌后。
他睁开眼睛,“东臣,”他将手按在桌子上,眼神一沉,“那就办吧。”
薛炎字东臣,他知道,每次东家不称他为先生,而称他的表字时,那便是下定决心了。
“是。”
……
天色转黑。
大通街宁府正厅内。
褚胖子已经醉醺醺地倒下了。
这货方才偷偷跟宁南说,看他等下灌醉赵璟四人后,是如何从他们嘴里套出科举秘籍来的。
但酒才喝了三杯,最先倒下的反倒是胖子。
赵璟几人也喝得晕乎乎的,最能喝的反倒是年纪最小、来自涑水县的左墉。
哪来什么秘籍…宁南瞥了一眼打鼾的胖子,好笑似的摇了摇头。
举起一碗丫鬟春渔用煮沸的热水温好的黄酒,慢悠悠抿了一口…嗯…便是便宜了一点,但滋味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