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便是冷冷清清
朱翠微眼眸微微眯起,身体后靠,慢慢靠向椅背。
这郑秋道……还真不愧是齐王府的一等管事。对方所说的这一点,也正是最令她和皇兄头痛的一点。
削藩……太宗靖难之后,这一词便成了大梁朝的禁忌。
大梁宗室庞大,朝廷每年花费颇巨,各位藩王名下,土地更是以百万亩计,这些田地不向朝廷缴纳赋税,纯为供养王府。
与之相对的,是藩王拱卫京师,且有流官在藩王土地上任布政使,不虞藩王造反。
要是自己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拿下齐王,怕是极其容易引起各地藩王的警觉,误以为她是要行削藩之事。
地方若是连连反对,大梁内部动荡起来,北朝必然不会坐失良机。
顶着罗刹国的压力,北朝也必将行南下之事。
而后又用明开年间故智,给自己的各位叔伯以及各路封疆大吏,许以王侯之位……若真到这一步,人心动荡,怕是真有社稷倾覆之忧了!
朱翠微看着前方跪在地上,低低嗤笑的老人,面色愈发冷了下来。
这贼子确实不好对付。
怪不得连秦元瑶都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当时跟着这人一起被抓的那些护卫,都是一些归田老卒和一些江湖人,不知道郑秋道的真实身份,以利许之,便为郑秋道卖命。
朱翠微沉默地挥了挥手。
秦元瑶点了点头。
命人将郑秋道提了下去。
又去把那块铜牌捡了回来,用布袋收好。
朱翠微瞟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低头道:“这块铜牌,你确定真是天理教的?”
此铜牌是小郎中从萧淳那里得来,交给太傅的。
铜牌一面是一个“坎”字。
另一面是“身虽草芥,欲踏凌霄”八个大字。
太傅交给了锦衣卫,让他们去查查天理教。
秦元瑶点了点头:“应当无疑了。太傅下令后,我们便去查了卷宗。大约在十年前,”
“亲军都尉府抓了天理教离字坛的坛主,关在诏狱。我们去库房查了证物,对方身上也有这么一块铜牌,不过刻的是离字。”
秦元瑶抿了一下嘴唇,接着道:“我们提审了此人,那人见这坎字牌后,神情明显有变,虽然死不承认,但那一瞬间的神情很难作假,以元瑶推断,那萧淳……该出自天理教无疑。”
女千户弯腰抱了一下拳,语气认真。
朱翠微眼眸下垂了一下。
当日遇袭的时候,确实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是两拨不同的人一同出手,一拨人大开大合,嘴里吱哇乱叫,另一拨人却低调沉稳许多,但身手也凌厉凶狠许多。
她被紫鸳一刀刺中腹部倒地,随即人事不知,没能看到更多的线索。
朱翠微蹙了蹙眉毛,过了片刻后,她朝秦元瑶道,既然郑秋道这边难下手,那便去催促五军都督府。
要他们尽快给出那一百副大梁盔甲的查验报告……问他们,那一百副盔甲到底是怎么落在萧淳手上的!
“遵命!”秦元瑶顿时颔首。
…
…
太平私塾位于上元县柳叶巷,里面环境清幽,墨香阵阵。
这私塾在民间并不知名,因为其不为孩童开蒙,也不广收弟子。
在此进学的,均需有塾师好友的推荐信,否则塾师便不收。
“即便有推荐信,那也得看是谁推荐的。昨日下午,就有人拿着推荐信过来找咱东家,国子监……你知道吧?国子监!那书生可是国子监的!”
一个年轻小厮拿着扫把挡在宁南面前,仰着下巴道:“结果咋样?咱东家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喔,是仲恒啊,然后就把信递给了这个国子监书生,说不收……诶!”
年轻小厮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手拄着扫把,另一只手竖起两根手指道:“咱东家就两个字……不收……嘿!就这么两个字,那国子监的书生便灰溜溜走了……”
“路过咱的时候,咱听见这书生嘀咕了一句话,你知道是啥话不?”年轻小厮转着眼珠,煞有介事问道。
宁南老实地摇了摇头。
“嘿!”年轻小厮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那书生低声嘀咕……多大的脸啊!连国子监祭酒的面子都不给!”
“国子监祭酒啊!”小厮声音陡然变大,讶道:“这起码得是二品官吧!但咱东家就是不给他面子……他能咋滴?他能咋滴?”
国子监祭酒肯定不是二品官……宁南心里嘀咕了一下,脸上却露出真挚诚恳的笑容,赞道:“贵东家真厉害!”
“可不是!”
宁南笑道:“小哥,在下身上也有推荐信,现在可以容在下进去拜见一下贵东家了吗?”
小厮摇了摇头,“那不行。”
宁南面色一僵。
小厮道:“咱东家说了,这次科举来得急,这些天太多人来进学了,他教不过来,最多再招一人。”
“呃……”这么牛?
宁南眼瞳收缩,没想到韩老怪还真没诓他,好像还真给他介绍了一位蛮厉害的辅导老师。
宁南皱眉道,小哥,既然贵东家还打算再招一人,为什么不许我进去?
小厮摇头晃脑道:“这是咱东家说的,他欠柳真熙大学士一个人情,最多再收一个持有柳大学士推荐信的学子,这样,他就把这人情给还了。”
柳老头竟然这么有面子?……宁南朝小厮笑道:“小哥,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有……”说着,他手往袖子里一塞……打算掏点银子给小厮,先进去碰碰运气,看看韩老怪有没有这个面子。
“那个人就是我!”
这时,一个高昂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声音自信洪亮。
宁南顿时皱起眉头,回头看去。
不远处,
一个身穿肥大书生装的小胖子走了过来,手臂高举,扬起手中的一封信。
胖子旁边,还跟着一个相貌俊郎谦和的书生……宁南认出此人,顿时微微讶异,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儿碰到熟人。
年轻小厮扫把一杵,皱眉道:“你不就是昨天……”
“不错,”胖子疾走几步,一双小得可怜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嘿嘿,知宝,老子又回来了……昨天国子监祭酒的面子,老师不给……”
“今天,”他甩了甩手里的信封,眼睛眯得只剩下了缝,后仰一下,挺出大肚子道:“柳大学士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吧?!”
小厮面子惊讶道:“豁!你还真拿到了?真是柳大学士的推荐信?”
“不错!”胖子点着双下巴道。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宁南两眼,笑道:“兄台,敢问你手中的推荐信是何人所写?官居几品?”
宁南道:“家师只是乡野秀才,无品无级。”
“很好!”
胖子扬起双下巴,“回家吧,”他道。
“我送你盘缠。”
唔…还挺大方…宁南顿时哑然失笑。
他先不去理这胖子,转过身子,朝胖子身边的谦和书生见礼道:“兄长,久违了。”
靖北侯府的二公子宁二,这时候苦笑一声,连忙回礼道:“小宁兄,久违了。”
旋即,他表情无奈,朝身边胖子介绍道:“斐雄,不可无礼……这位小宁兄……便是那位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