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棋局
“宁节霄?”
宁南皱皱眉头,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比他的名字霸气多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却又不禁有些打鼓,这北朝鞑子送了幅魏碑字帖。
他借花献佛的这首《青玉案》也是魏碑,还大言不惭地落了自己名字。
到时候贾夫人拿着两幅字贴一看,难免就会见个高下。
宁南微微咬牙,吸了口气……娘的,虽然字可能差了点,但诗绝对不可能输!……这样一来,字再差,心意也算到了。
宁南面上不显,点点头,笑着向四公子和几位名宿道谢,多谢他们解惑。
随即,在四公子上官昭和几个小厮的引领下,众人登上十二阶白石台阶,打算进入侯府了。
侯府门前有两丈进深,抬头望去,院墙屋顶上覆有绿色琉璃瓦??,屋脊则设有吻兽,门匾是端庄大气的黑底烫金字体,上书‘镇国侯府’四个大字,字峰遒劲有力。
大门高一丈有余,朱漆红木,其上设有数排金色门钉,按礼制,侯府一般设六十四颗门钉,但镇国侯府位比亲王,大门设有整整九九八十一颗门钉。
迈过高达近九寸的侯府门槛,内里豁然一清。
宁南上次虽说在侯府呆了几日,但一直呆在侯府西院的公子诸院,主要是在秀秀的院子里,眼下到的却是侯府主院。
四公子微微欠着身子在前头引路,笑呵呵说,这是侯府前院,他父亲在后院的慕冬阁,同棋痴下棋,大多客人也在那处。
接着又说,母亲贾夫人带着七弟和几个姐妹,以及诸府过来的夫人小姐,在西院的浣月阁,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诗会,还请了几位大儒和才子到场……若是几位叔伯和宁兄弟愿往,想必家母会喜不自胜。
上官昭拱手笑说:“家父武将出身,家母性情洒脱,很多事情,多有不合礼仪之处,若有怠慢,还请贵客千万见谅。”
柳真熙等人顿时摆手,直言无妨。
随即,几位名宿又瞅着宁南,宁南急忙道,这诗会他是真不参加,看棋、看棋去。
柳真熙捻了捻胡须,笑道:“若宁小友愿去浣月阁,那这诗会还有点看头。宁小友不去,那咱们就只能去这慕冬阁,看一看小心眼的棋圣吴思巍,能不能煞一煞那北朝棋痴的威风了!”
鹤翁几位名宿顿时笑着颔首。
上官昭倒有些意外地多打量了几眼宁南,眼瞳微微收缩。
他在诗文一道涉猎不多,但看这几位文坛名宿,尤其是柳公对这人的态度,七弟的这位朋友,怕是着实不一般。
侯府占地面积很大,这样的府邸,已经不是一个宅子,应该说是一个园林了。
花草树木,假山水池,宁南感觉自己穿过一层院落后,又来到了一层望之相近的院落,像是进了一座迷宫一般。
中间同几波其他客人见了礼,走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来到了后院的慕冬阁。
慕冬阁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占地颇大。
端着茶水瓜果的小厮们在门前进进出出,里头也吵闹得很,从嘈杂的声音里能听出来,大概就是一些“怎么能下这里呢?”之类的话。
柳真熙他们交流广阔,进门的时候,宁南特意慢他们几步,等不少人说着“柳公”、“鹤翁”之类的话迎上来时,宁南便和秦元瑶溜到了另一边的一个角落……他们知他性子,不会怪罪。
秦元瑶面无表情地坐下。
宁南也坐了下来,说秦千户想参加诗会不?
秦元瑶眯着眼睛看他。
宁南笑了一声:“那秦千户喜欢看棋?”
“都不喜欢。”女千户冷道。
上官秀今天要陪在他娘身边,没过来,钱思进等人又怕不自在,留在了侯府外,但她没办法,奉了信王密令,要好好保护这个书生,只能跟进来。
有小厮开始给角落上的这一桌送上茶和一些瓜果和吃食。
宁南叩着茶杯,看着这层楼前方,竖着的一块大棋盘。
棋子和棋盘都制作精美,看着像是象牙,里面应该都含了点磁铁,这棋子才能吸附在竖着的棋盘上,楚河汉界,一红一黑。
这层楼坐着数十人,刚刚柳公他们几个倒是去了二楼,真正下棋的人也在二楼。
楼上棋手落了子,就有小厮把楼上的落子传下来,喊一句‘红,炮二平五’,然后就会有两个管事一般的人推动大棋盘上的棋子。
这层楼的侯府客人则看着大棋盘,或是说妙哉妙哉,或是骂贼子狡诈!
从欢呼声来看,红方便应该是己方的人了,就是不知是镇国侯亲自在下,还是那个姓吴的什么棋圣在下。
黑方便是那个北朝棋痴了。
过了片刻,见红炮抽了黑车,有人惊呼‘吴思巍这一手是妙手!’
宁南便抿了口茶,知道红方便是那个姓吴的户部员外郎了。
更有意思的是,自己坐的这一方是进门的右手边,这一侧的用语多是脏话痞话,骂北朝娘的不在少数,穿着也颇为奢侈,但又不得体,有的袖子撸到了手肘处,有的衣结打错了,还有的,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瓜果茶渍。
另一侧的人员却多作文士或员外打扮,口中用语也颇为文雅,诸如什么‘吴国手这手大气。’
即便是红方棋子被黑方吃了,左面的人连骂人也是‘吴思巍方才那手真是昏了头了’、‘老夫早便说了……’之类的马后炮用语,右面这边则是直接骂吴国手的娘了。
还有几个大胡子看了一阵后,骂骂咧咧,噔噔噔跑上去,喊什么‘草!老子来!’,然后又被上面的人给骂了回来,秦元瑶听了一下声音,说骂人的是镇国侯,宁南便点了点头。
“左面的多是文官,右面的多是武将。”他心里做出猜测。
这一局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红方便被黑方一车一马将死,一楼顿时骂声一片,什么鸟棋圣。
接着,有一个小厮下来大声报了一句,说下一局,柳公对战北朝棋痴。
左侧的文官顿时振奋,站起来喝彩了一句,武官们倒是骂骂咧咧,喝着闷酒,说怕是柳老头也不是这棋痴对手。
这一局,红方开始的时候势如破竹,连吃黑方一车一马一炮,但众人的喝彩声还没落下,过了几个回合,形势就陡然直转而下,大概就只有十来步的功夫,红方便被黑方将死了。
一楼又响起一片叹息声……
这样的对决持续了好几局,鹤老、陈老,还有一位翰林学士和一位致仕了的兵部郎中,以及几个有名有姓的武将都试了试,但都败下阵来。
最后,又是吴棋圣上场,但这一局却很诡异,吴棋圣这一次上手后,竟然在厮杀中不落下风,二人这局棋持续良久,吴棋圣最终棋高一着,胜了这棋痴一局!
这时,无论是一楼还是二楼,无论文官还是武将,都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个吴思巍!”有不少文官振臂大呼道!
宁南盯着前头的大棋盘,也笑着剥了个橘子。
秦元瑶皱着眉头,问他为什么吴彦畴第一局就输了,现在又突然就能赢了?
宁南往嘴里塞上一瓣橘子,笑道:“这姓吴的老奸巨猾,第一局上炮吃马那里,不吃马而是平三的话,明明有得打,但他偏偏不这样做……他就是故意让一局,然后旁观这么多局,摸清对方路数后,再站出来,一局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