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回家
商量好后,宁南便点点下巴开始动手。
他做饭速度快,动作又利落还好看,厨房炊烟袅袅,不到半个时辰,便做好了四道肉菜和三道素菜,还炖了一锅菌菇汤。
等到有丫鬟来上菜后,他才发现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原本以为是秦元瑶这个黑皮娘们多事,跟顾抚台说自己会做饭什么的,这才有了今天中午这顿饭。
但一到吃饭的时候,这黑皮娘们又没上桌。
饭桌上就四个人,他自己,顾抚台,翠翠,还有一个衣着华贵、身材高大的男子。
顾抚台介绍了一下,说了对方身份,宁南顿时吃了一惊,这男子竟然是天子此番派下来的王大伴王公公——那个大太监!
宁南立刻放下端过来的一碟小菜,在衣袖上擦了擦手,笑容和煦地抱拳见礼,说久仰公公大名,今日幸缘一见,幸会幸会……人生第一次见到太监,他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让眼神和语气都显得寻常。
这太监倒是不难相处,笑眯眯说,宁公子此番立了大功,这么短的时间内破了黑虎山,让抚台和众县衙都吃了一惊,真是雄姿英发,少年英雄,如此功绩,他已报与天子,公子之名也已上达天听。
他笑道,咱家恭喜公子未见圣面,就已简在帝心。这太监的声音并不像宁南的刻板印象中那般尖细,和寻常男子差不多,但却很圆润,听起来很舒服。
夸这么多,也不见来点实际的……宁南心里腹诽一句,面上却装作惶恐地抱拳,说全赖公公襄助,陛下洪福齐天。
王大伴虚扶一下宁南,上下打量两眼,笑眯眯说,宁公子乡野出身,但这一身气度,不卑不亢,有儒将之风,又间杂几分贵气杂之,真真贵比王侯。
怪不得皇帝喜欢听太监讲谗言,太监说话确实好听……宁南露出一个腼腆尴尬的笑,用老一套,来让自己显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脸红道,公公谬赞、谬赞。
不同于自己表演出来的局促不安,懒婆娘翠翠这时候却已经安然入坐,神色自如,比他淡定多了。
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大侍女……宁南心中感慨。估计自己来之前,这婆娘已经同这两人见过礼了。
饭菜很香,但他这顿时吃得远不如其他三人自然,老老实实端碗,使筷子也使得一板一眼,不敢逾矩,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顾抚台吃几口后,咦了几声,用筷子指着一道素菜,皱了皱眉头,说这也是奇了,怎么感觉素菜都比王府的饭菜要好这般多。
翠翠唇角圆润,微抬下巴,淡然道:“他最擅长的不是这几道。”
出来的时候,没带香叶,早上去集市的时候,又发现定江的米酒和李家村不是一个味道,便只能让小郎中做了几道家常菜。
听着信王的话,顾西川面色一怔,转瞬面色又有些发苦,有种女儿硬要出嫁,自己随口一句话,女儿都立刻出来解释,男方这好那好的那般感觉。
王大伴却吃得油光满面,赞许连连,还多添了两碗饭。
对于顾抚台的疑惑,他太监出身,倒是知道一二。对于他们这等宫里或是王府的腌臜人来说,给贵人们吃的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味道太过好吃。
一是食材难应季,要是皇帝在春天,要吃冬天才有的菜,那太监们就只有吊死的份。
二是火候难掌控,这顿掌控好了,好吃,下顿味道变了,贵人们尝出来,一怒,自家又得去吊死……味道好吃,反倒不如味道稳定来得更好一点。
更何况,这做饭的火候还依赖厨子。御膳坊的总管们,总是要考虑一道菜,得是这个厨子做得出,那个厨子也做得出,那他们才会放心,否则要是只有一个厨子做得出,这个厨子一死,皇帝又要吃那道菜,那总管们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去上吊。
这等宫廷秘幸也就是他们这些宫里的腌臜人才会代代相传,用来当保命法诀。
“宁公子这手厨艺还真是天下无双!”王大伴笑眯眯夸赞道。
同时眼角一动,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对面的信王殿下。
未雨绸缪地先夸上了这么一句……万一,万一中的万一,有朝一日您老人家吃不着宁公子的菜了……那可真不能来为难咱家这等人……
宁南客气地说,大伴谬赞。
艰难的一顿饭吃完,宁南便笑着告辞,离开县衙,打算赶回李家村了。
顾抚台没有相送。王大伴倒是带着几个太监宫女送到了县衙门口,定江县的县令、县尉等人见此一幕,无不吃了一惊,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被顾抚台看中的同时,还有几分被天子看中的意思!真是好运气!
宁南也笑着同县令等人告别,定江县令等人顿时拱手拜道,笑道,将来京城若有缘,再与宁公子再见……宁南这才知道,原来县令这次跟着捡了些功劳,活动活动后,估计很快就会被调归京了,他顿时笑着说,祝县尊平步青云。
一通寒暄,宁南和翠翠婆娘还有众锦衣卫一起,骑上马匹,慢悠悠走上一刻钟,消了消食,而后鞭子一甩,快速驾马起来,直奔李家村。
太阳渐渐西斜,一行人在大道上卷起滚滚烟尘的同时,阳光将人与马的影子都拉得越来越长。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溪水粼粼如银白色的时候,宁南跳下马匹,回到了阔别好几日的李家村。
傍晚时分,村里炊烟袅袅,还有农人同往日一样,正赶着牛往回走,牛尾巴一甩一甩,屁股后面跟着一些蹦蹦跳跳的小孩。
萧淳来袭已经是四日前了,李家村撤得早,青壮们和锦衣卫又刻意引导,黑虎山贼寇还没做出多大破坏,就被引去了后山。
这几日下来,除了有几户人家换几块门板闹出点动静外,村子大致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至于死人的几家,村里请大和尚做了几场法事,又破天荒得了官府抚恤,对于丧子的悲痛终究要比后世淡上许多。
宁南和翠翠回到北破的宁家小院,众锦衣卫还是照旧去各家给几个铜板借宿。
回家时,宁寡妇笑着迎了上来,说回来了,进屋歇着,娘今晚给你们做饭。
翠翠突然有些低头,当时走的时候,只托人跟干娘说了一句,说家里来人了,要回去看几天,没说太多,这妇人肯定担心了好几天。
进屋一看。
果然……堂屋供台上的香炉里,插满了许多已经烧完的香,以往宁氏每天只插三根。她和小郎中这两个活人不在,宁氏便只能依靠供台上的三张牌位过活了……在求三张牌位保佑小郎中平安归来。
小郎中却没心没肺,这一刻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端起茶猛喝了一大碗。
翠翠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信守承诺,一甩青丝,进厨房去帮干娘做晚饭去了。
吃罢香喷喷的晚饭。
宁寡妇便要宁南送翠翠去杨七娘家住,过几天,宁南也是去杨七娘家接翠翠过门,老娘还帮翠翠已经收拾好了衣服,笑着说,翠翠,娘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新做的。
宁南擦了擦嘴,点着脑袋说好,翠翠婆娘则默不作声。
抱着棉被,还有懒婆娘指名道姓要的一些闲书……将婆娘送去七娘子家后,宁南便优哉游哉地去村子里溜达了一圈。
大黑在打铁。
李兴还没回来。
三壮倒是在家里睡觉,宁南没叫醒他。
二赖倒是醒着,但伤还没好,还趴在家里嚎,枕头都哭湿了,说干翻黑虎山这样的大事,他竟然没去!
宁南一问他爹,这才知道,二赖子这几天本来都是在担心三壮的安危,但三壮这小子回村后,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就是来二赖家吹牛皮,把黑虎山的事吹了个天花乱坠,二赖的伤口当时就差点绷开了!
东虎叔这么老实的人,都实在忍不住,连紧把三壮给赶走了。
宁南笑呵呵安慰道,“你还怕没仗打?”
说了几句,等二赖子终于不嚎了后,宁南这才哼着小曲,踩着夜色回家。
刚上长坡。
他就目光一凝。
宁家小院外,正停着一、二、三……三辆马车。
他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奇怪,这仨马车……还特么挺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