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帮我吃了

用完早饭，宁南便优哉游哉地骑马上路了。

翠翠带着买好的菜，坐上一辆福来酒肆提供的楠木马车。

秦元瑶等十数个锦衣卫则换上便服，骑马护卫在马车四周。

用锦衣卫当护卫，啧……宁南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有些虚，但眼角却又有些上扬，自己这未婚妻的面子，未免有些太大了。

十几匹高头大马走在街上，这阵仗其实是有些吓人的，好在今天定江县热闹的很，他们这般出行其实也并不算太惹眼。

定江这座县城按照“土”字型布局，四大街、八小街，又有六十四巷纵横交错。

宁南他们走的这条定江大街，地上铺青石板，四丈宽，能供两辆马车并行，横贯东西，街上酒楼遍地，人声鼎沸。

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大街上，入目所及处，家家张灯结彩，到处传来不少爆竹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几支舞狮队敲着鼓路过，显得整条街热闹非凡。

宁南起床后，听钱思进说，卯时起，太傅就命人四处张贴告示，说黑虎寨已经被官府剿灭，匪首孟豪已授首，孟豪头颅还被悬于城门之上，将暴尸十日。

天蒙蒙亮，就已经有不少人听说消息，紧赶慢赶跑去城门口，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朝孟豪扔臭鸡蛋，还有不少人捧着牌位、点香烛、洒纸钱的，哭喊着叫冤魂回来，看看这贼子的下场。

太傅还说，两日后，会将此番生擒的黑虎寨贼子游街，经县衙审问后，其中罪大恶极者会押至大街东边刑场，斩首的斩首、凌迟的凌迟，以明正典刑，慰百姓之心。

霎时间，整个定江县人心大振！各楼各处，有歌颂小皇帝英明神武的，有称赞太傅精明能干的、朝廷调度有方的，还有歌颂县令和定江卫千户所尽忠职守的……种种溢美之词，在福来酒肆的时候，就已经络绎不绝飞入宁南耳中了。

此外，周围几个县，太傅也已经安排了下去，沿道沿村敲锣打鼓，务必让每县和个村子都知道，黑虎山已经被官府彻底剿灭了。

周遭被黑虎山闹得惶惶不安的人心，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

翠翠掀开马车帘子，一双妙目看着路过百姓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面色变得有些微红。

街头巷尾还有几群小孩在嬉笑游戏，一方扮作匪寇孟豪，一方扮作手持尚方宝剑的太傅，喊什么“本大人今日斩了你！”之类的……这个时候，即便是向来清冷的翠翠，也会忍不住会心一笑……但宁南一把目光投向她，翠翠脸上笑容就又敛去了。

宁南牵着缰绳，看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找路边小贩买了两串糖葫芦，给翠翠递过去一串……本来是想请锦衣卫一人一串的，但秦元瑶拒绝了，不仅拒绝，这黑千户连翠翠手里那串，都薅了一颗下来，紧张地说，以防万一，她要先试试毒。

毒你个头……宁南心里腹诽一句，但与此同时，也把第一颗拔了下来，给钱思进递了过去……钱思进面色尴尬地接过，往嘴里一塞。

“宁公子放心，”他鼓着腮，“此糖葫芦无毒。”

“呵，谁问你毒不毒？”宁南笑道，“我只想知道甜不甜？”

钱思进尴尬地把果核吐出来，点了点头…甜…但也有点酸。

翠翠吃着糖葫芦，抬了抬下巴，跟外头骑马的小郎中说，“告示里，目前没有说你的功劳，太傅说，得先问一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官府可以用宁南义士这样的名头，将你的功劳说一下。”

宁南摇了摇头，说功劳什么的就算了，他一介白身，靠朱员外和顾抚台信任、锦衣卫和各个千户所用命才能剿灭黑虎山，更何况，他还花了朱员外这么多银子……这个倒还有些问题没解决，那天承诺过陈如海这位胖东家，后面要帮他把银子挣回来。

翠翠左手支在马车的窗边，头微微倚着，右手拿着糖葫芦串，瞅着小郎中的侧脸看了半晌，最后淡淡道：“你倒是不居功。”

宁南嗯了一声，但立刻又警惕道：“那栋宅子可不能少！”

户籍是朱员外的一个小小举手之劳，他不担心，但确实担心这娘们胳膊肘往外拐，离开朱府前，给朱员外省掉那栋本来要奖励给自己的宅子……唔，南京城的宅子！

宅子？……翠翠面色一怔。

喔……她眉眼微弯，抬着下巴，粉红色的嘴唇轻启，咬下一颗糖葫芦。

“太甜了，还酸，”她轻声道，“不好吃。”

宁南撇了撇嘴，斜睨这婆娘一眼……嘿，真难伺候。

“剩下的你吃吧。”翠翠把糖葫芦串递了出去，左手手腕被金灿灿的光线一照，白皙的像一件纯白瓷器。

宁南不接糖葫芦，冷笑一声道：“扔地上，总会有狗跑来吃。”

“宅子还要不要？”女子声音清冷。

宁南立刻腰背挺直，猛一抬手，接过这串确实酸掉牙的糖葫芦，往嘴里一塞，两腮鼓鼓囊囊。

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就知道你个小娘皮……胳膊肘……往外拐……”

他嘴里鼓囊，又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翠翠没听太懂，只知道肯定不是好话，眼睛微眯，没理他，只看着热闹非凡的大街，唇角变得圆润，默默感觉……其实城里的鞭炮声还可以更大点。

县衙在定江县城的中轴线中心位置，九进院落，不如余水县的煌然大气，但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以及县衙牌匾上刻着的两只狴犴，倒是一般无二的威武霸气。

走到县衙外的时候，定江县令、县尉、师爷等人已经等在街上了。

宁南一到，县令便笑着打着哈哈迎上前，说早就听说顾抚台聘用了一位少年幕僚，英姿雄杰，智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宁南客气地笑了笑，知道对方其实是在拍顾抚台马屁，也不居功，娴熟中又刻意带上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稚嫩和尴尬，没有显出一股老油子样，说都是长辈们的栽培和信任，县尊谬赞了。

定江县令“诶诶”了两声，笑说宁少年谦谨内敛，有南阳少诸葛之风，怪不得能立此盖世奇功！

这就是真是谬赞了……宁南连连摆手，尴尬地说都是抚台筹谋，在下只是按章行事。

县令哈哈一笑，又夸了两句后，询问宁南表字，宁南说尚未及冠，暂无字。

县令说“也好也好”，说不得日后顾抚台会为小友赐字。

一番客套，县令等人又向秦千户见礼。

至于马车里的翠翠，他听说是宁家女眷后，就笑说尊客不必下车了，抚台正在县衙后院等着宁小友，宁南当即便笑着告辞了。

片刻后，宁南就在县衙后院，一个叫雅絮居的地方，第二次见到了顾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