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嗯,在担心我相公
混乱终有平息的那一刻。十里峡战场在一个时辰后渐渐停歇,峡谷内的哀嚎声也趋于平静。
峡谷火势也随着民夫们往下不断添土而逐渐扑灭。
萧淳最终还是逃了。
宁南有些意外……命还挺大。
“齐樵这个叛徒最后拿出真本事了,”
有一个百户面色愤慨,恨恨上报道,
“这厮舍掉马匹,用一手凌厉刀法杀了咱不下五个人,帮萧淳杀了条活路出来……咱想抓活的,射死了萧淳的马,但这个时候,有个哑巴骑着一匹马,还牵着几匹马从另一条路奔了过来,救走了摔在地上的萧淳。”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哑巴?不说话就是哑巴?”宁南反问道。
秦元瑶瞬间双眼一眯,眸中闪过厉色……叛徒可不止一个。
那百户一愣,立即上前一步,急声道:“咱都听到了啊!萧淳在那儿喊什么哑巴、哑巴的,那哑巴嘴里也啊啊啊地在叫着……”
“……那哑巴当时牵着两匹马,气力极大,一手抓起一根长矛,直接将那军士举了起来……哑巴牵着的其中一匹马上,还放着一个人,用绳子捆着,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死没死……”
“齐樵死都不降,穿了他腿骨后,这叛徒就咬舌了……”
“大概还活了十多个,都抓起来了……其中一个是京营将士,陈牧亲兵……说陈牧许了他们一场大富贵……”
陈牧绝不是被临时拉拢,得去查五军都督府内,到底是哪位大人把陈牧派到了韩各庄……秦元瑶俏脸上遍布阴霾……呼……这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事情的开始……
宁南站起身,一面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面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笑笑道。
“先回趟李家村,那儿应该打完了。”
秦元瑶缓缓吐出口气,面色阴晴不定,“你确定、确定朱小姐不会有事?”
她语气有些不安。
嘴上说的朱小姐,心里想的自然是信王,只不过,朱小姐和信王被对方安排到了一起。
“当然没事。”宁南撇了撇嘴……开玩笑,他老娘和翠翠……这个应该不出意外就会是他老婆的未婚妻也在里面,他哪敢冒半点险。
秦元瑶沉默地抿着嘴唇。
两天前那个晚上,对方托出部分计划后,还以为对方在后山那个山谷里建的那个营寨,真是用来安置李家村人的,自己还有些庆幸,觉得之前没有破坏这人计划,配合着花费巨资建了那座铁打般的营寨,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场……但没想想。
直到昨夜子时,对方才提了一盏油灯上门,说他根本不准备把李家村人安置到后山山寨。
她瞪着眼睛,立刻站起来反对道,李家村好几百口人,刨除要用的百余青壮,还有百余妇孺,你打算安置在哪儿?
难道赌山贼良心,不会对妇孺动手?
对方吐出几个字后,自己顿时愕然……半晌后,她彻底同意了对方计划。
夏日暖阳洒下。
原本因为汗湿变得冷飕飕的身体,这时又变得暖洋洋的了。
就在秦元瑶沉思的这短短时间里。
宁南已经跨上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做好了出发准备。
原本的三支火枪已经损坏了。
他命人准备好充填精细火药的三支火枪,这个时候接过火枪,一一塞入深衣后面的牛皮绑带。
“秦千户,走吧,这儿的事情都交给上官秀就行了……这一战,他牺牲很大,首功!咱的事情可还多得很呢!”宁南嘴角一咧笑了笑,拉起缰绳,拨转马头。
旋即一骑当先,开始往西边的李家村奔去。
身后。
包括秦元瑶在内,数十锦衣卫一一上马,鞭子往马背一抽,嘴里“驾驾”几声,驱马上去,紧紧跟随。
…
…
二鹄河长约二百余里,自北向南,涓涓流淌。
经过在李家村这一段时,河床变浅,河道变窄,河水便急了一些。
下游不远处,河道又沿山铺开,逐渐开阔,总算能行大船。
夏日金灿灿光线洒下,将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开阔的河道上,大大小小数十商船和条条小舟鳞次栉比地停留着。
这些原本都是数天前,长青商行租来的船只,用来搬运大量的土木砖石到李家村。
听说是哪位员外要在这偏僻村庄建一座山庄,才起了如此手笔。
似乎那员外郎性子极其急切,要一次性搬运很多砖石过去,船租得很急,也租得很多。
但往往一艘船搬了几次后,其实就摊不到多少活了,但对方又租了不少天数,于是,某位公子哥发了话,说那先停在这儿,等到有活再干就行。
对方要船要得急,船行要价便要得高,停一天算一天的钱,船主和小厮们倒也乐呵,巴不得多停几天。
但今天有些意外。
今天各船上坐满了人……都是李家村的老人和妇孺。
船主和小厮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主家给了钱,运啥都行。
主家还说,妇孺就待一天,不用船主管饭……船主们顿时放下了心,嘴上却不满地说“诶!主家这说得什么话……一顿饭又不值当个什么钱!”打算多少煮些鱼汤。
船只挤在一起,但抛了锚后,其实排列得颇有章法。
往往越是比较大和贵的船只,便越接近比较好的位置。
在水面最好的那个位置上,停留着一艘颇大的商船。
商船有着一层用于小憩的二楼,楼内摆着张张榆木桌子,各张桌子上,坐着一些叽叽喳喳的老妇。
妇人们一面聊着闲话,一面吃着瓜果,时不时哈哈大笑几声。
宁寡妇在塞给准儿媳两个鸡蛋后,就乐呵呵地理了理头发,说四奶奶是个机灵的,村正和里长催得急,她都只来得及摸两个鸡蛋,四奶奶却带出来一整副马吊!
“山贼来了嘞!”宁寡妇赶去另一桌打马吊前,叮嘱儿媳翠翠道,“翠翠你放一万个心呐,那嘎嗖是个命大的……”
“从小就是个命大的,韩各庄的陈瞎子说,山贼也好,皇帝也好,谁都砍不掉这娃脑袋!”
“瞎子哆哆嗦嗦说,希望这娃是咱大梁朝的人,就给他取了个南,本来说叫宁梁,但旁人说犯忌讳,陈瞎子就改了个南字……瞎子死两年后……坟山开了岔,说是成仙上天了……说话管用嘞……”
乱七八糟交待些话安抚儿媳后,就笑呵呵打马吊去了:“来了!来了!你们这些喊死个人的活婆子!钱多了往外跳!非要跳到奶奶这里来才缝嘴……”
朱翠微目光柔和,视线慢慢从妇人矍铄的背影上收回来,右手托腮,投向河面。
运土木砖石的船,才是对方真正准备的‘山寨’……这是她昨晚才知道的。
“连我都给骗了……”她对那个装模作样的小郎中莫名有些恼……但一想到对方说,不这么做,就引不来萧淳上钩……她便又只能抿抿嘴唇,说服自己理解他了。
“哇,翠姐姐,在担心宁哥哥啊?”
这时,榆木桌子对面,一个容貌绝佳,身披白裳,头戴金钗的女子双手托腮,笑容和煦地朝她笑了笑,白皙的瓜子脸蛋在阳光下映泛起灿烂的金色……唔,朱青棉,朱小姐。
翠翠穿着布裙荆钗,但抬眸的一刹那,气势上却反倒隐隐压对方一头。
“嗯,”翠翠换成左手托腮,望着对面的美人点了点下巴,语气平淡,“……在担心我相公。”
“呃……”朱青棉脸上笑容渐渐敛去,轻轻咬了一下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