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婚书
华夏婚嫁仪礼,自古便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
千年下来逐渐简化,到了自家大梁朝,《朱子家礼》简化下,只剩下纳采、纳征、亲迎三礼。
纳采便是男方通过媒人提着一些礼物上门拜访,一般是提一只大雁。
自己名义上是宁家外甥女,父母已逝,客居宁家,纳采这一步,胖婶她们认为可以省了。
纳吉,就是拿男女双方生辰八字进行占卜,如果是吉兆,那就正式订立婚约,结亲。
她比小郎中小一岁,把大名朱翠微……唔,认下了小名翠翠……和生辰八字都写了下来,给了媒人胖婶。
胖婶装模作样拿出龟甲占卜。
跪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一阵,朝天抛了一下龟甲,眼角瞟一眼宁氏手中红封,龟甲落地,瞪大眼睛大喝了一声,高声道:“天生良缘!”
宁氏和杨七娘几人顿时齐齐吐出口气。
宁氏的嘴从早上起来就没合拢过,现在也笑得像朵花,不知道昨晚有没有睡着。
不过自己倒是睡着了……和前天一样,还是睡在小郎中床上。
她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些仪式,双手垂着,姿势有些不自然,脸上也悄无声息染上一抹绯红,微微发烫,和外头的朝霞倒显得极为相衬。
胖婶接过宁氏手中红封,掂了掂后,收了起来,脸上的肉笑得堆在一起,顷刻间,两封婚书便写好了,鸾书凤笺,外表是红色的。
“天启十二年丁卯岁季夏吉旦,天地氤氲,咸恒庆会,伏以乾坤定序,阴阳协和,今有大梁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李家村宁氏堂上,父命宁公讳北望,母命宁陈氏,谨以媒妁徐氏为之言,聘金陵上元县大通街朱氏之长女翠微小姐,为宁氏长子讳南之正室,谨依古礼,聘仪如左,镶银鸾凤镯一双,四银珠龙凤嵌帽一顶,十八节串耳银环一只,银质百岁锁一对,活雁一双,卜吉期,谨择天启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宜祭祀、嫁娶、冠笄,迎鸾于李家村宁氏家中行合卺礼,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胖婶一份递给宁氏,一份递给了她,笑呵呵道:“就等迎亲了哈!”
第三步亲迎便是正式成亲。
这一步杨七娘做了主,到时候翠翠待在她家,等着宁娃来接亲。
“这样礼数就周全了。”胖婶和其他几个婶子点着脑袋,表示同意。
宁寡妇像个小孩子一样,脸红彤彤的,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说“好好好,都听你们的,诶呦,都听你们的。”
朱翠翠抿着嘴唇,拿着婚书躲进宁南房间。
时辰缓缓走过,日上三竿时,那个小郎中还是没有回来。
但至少今天来了消息。
是之前那个载着小郎中去南京城的江宁县衙胥吏,杨七娘的侄子杨丙。
杨丙带回一个口信,说宁南在南京城一个朋友家多住几天,晚些时候才回来,不必担心。
宁氏顿时松了口气。
小郎中还托杨丙带了封信回来,说是给翠翠,还带了十两银子。
信里只有一句话。
“翠翠,帮我照顾我娘几天,我带了好吃的回来送你。”
她眯了下眼睛,看了两遍后,把信收了起来,接过银子。
招呼杨丙在家中吃中饭。
但杨丙忙摆摆手,一副欲言又止、但又心情忐忑的样子,愣了一会儿后便告辞走了,走得还挺急。
她和宁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宁氏找补说胥吏很忙,毕竟是官府中人,能给咱带封信就很不错了,朱翠微点了点头,没多问。
宁氏身体好了很多。
虽然步履还是有些蹒跚,但中午有了点胃口,吃了两碗饭。
她记得小郎中说过,养病的时候不能多吃,便只做了素菜,中午的碗也是自己洗的,让宁氏只准卧床休息。
宁氏虽然坐立不安,但却不敢反驳。
老老实实卧床休息,期盼着自己早日好起来。
宁家的地不用担心。
有两个短工,还有三壮在地里帮忙看着。
她拿了钱托三壮给短工结算工钱。
二赖子每天给宁家送肉,李兴则给宁家背柴火过来,都是砍好了的细柴。
这天,一条大汉拖着车子,和三壮、二赖一起过来了。
车上是一扇新做的木门,锁头也是崭新的。
这条大汉亲手做的,他说他叫李大黑。
大黑给宁家堂屋换了一张好门,敲敲打打,把几处漏风地方都修缮了。
朱翠微没有问多少钱。
她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小郎中手下那个弓手了。
这几人都是过命的交情。
她抿了抿嘴唇,觉得用钱反而有点不合适。
总而言之,宁氏身体不断好转,小郎中又送了钱回来,宁家的生活总算又恢复成原本那平稳样子。
她安安静静待在小郎中房间里看着闲书,外头光线极好,开着窗,风吹进来,将书页吹得“沙沙”作响,显得极为闲适。
嫁给这小郎中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眉眼颇为认真地想到。
首先第一点自然是因为对方将自己救了回来,但救命之恩,只有话本小说里的女子才会以身相报……她只会给钱、给官位、给宅子……这一条不是核心原因,但这条是后面的基础。
其次,是因为这小郎中救自己的过程中,把自己看光了……虽然这是情急之举,但毕竟这是事实,不容辩驳,也改变不了。
“这样的话,如果嫁给其他男人,难免心里会有疙瘩。”她皱着眉头,仔细分析自己昨晚的动机。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的夫婿其实不好找。
她叹了口气,放下书,托着腮看着窗外。
“嗯,这是最重要的原因了…”
她选夫婿的话,只有三个途径,要么从勋贵子弟中选,要么从文官子弟中找,最后,就是像皇帝选秀女一样,从民间遴选形貌、性情上佳的那种。
勋贵子弟不行。
这群人里面几乎没有不混青楼的,混过青楼的男人自然不能要。
文官子弟的话,其实也不太行,一般文官都不会想要做驸马,因为会被视为外戚,被文官群体集体排斥针对,文官们以历史上外戚干政的例子死死提防驸马,会影响前程。
即便有文官想与皇家结亲,也只会派没有科举前途的儿子结亲,有前途的儿子自然是走堂堂正正科举之路。
所以,文官子弟也不太行。
至于第三种,从民间遴选……她微微眯起眼睛,托着腮的右手手指在脸蛋上搭了搭……这就更不行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比如某个不死心的皇叔,拿下这人某个亲戚来布局什么的,那自己恐怕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花了点时间,这样仔仔细细通盘考虑下来后……
“嗯…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
女子把脑袋歪在右手上,笃定地认可了自己的行动。
轻风拂过脸颊,吹动她的发梢,像一株弱柳的垂条在风中飘扬。
…
…
同样的金色阳光洒在镇国侯府侧门外。
上官秀穿着一身束腰白袍,皱眉看着眼前的三辆马车。
随即,他指向最后那辆马车,朝穿着一身宽大深衣的宁南道:“你真打算把那车东西也带回去?”
宁南斜睨他一眼:“不带回去咋办?留给你?”
上官秀咂摸了一下嘴:“那一车可都是各家青楼小娘子给你发来的邀约……听说还不要钱,自荐枕席那种……”
宁南摆手笑道:“我只是留个纪念……我又不是那种人……”
“呵……”他不自信地笑了笑。
笑容有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