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头都大了
“宁南?宁大家?”
“宁南何人?”
“陈兄,你有听过此人吗?”
“咳,赵兄,我还真有所谓耳闻……”陈兄指了指楼上,“方才三楼出了件奇事……”
“听说是给他妹妹出头?”
“应是,都姓宁……我听在场的一个才子说的,两首都写在一张纸上……青楼狂生点评的魁首……”
“这倒真是奇了……压服了北朝人……”
细细碎碎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楼下那老头一张口,颇有一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意思。
宁南太阳穴跳了跳。
“怎么回事?”
宁北栀翘着嘴,方才她听到有人在低声说‘送给宁北栀的,笺纸上写着呢!’
“还能怎么回事?咱俩那首词出名了呗!”宁小娘子仰着下巴,尾巴仿佛又竖了起来。
此刻莫说周围几桌了,便是整个三楼好像都在窃窃私语,目光渐渐朝他们这桌汇聚过来。
上官秀秀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抿了口酒,咂摸着嘴,说这酒不错,今晚值了!
姜大夫则有些好笑地盯着他。
宁南顿时有些扶额。
啧……低估易安居士的水准了。
能千古流传的名篇果然不是盖的,还以为要等几天后,这词才会跟着那些才子们的词一起流传出去,没想到,今晚就直接闹出这么大动静。
莫说那个青楼狂生和那些士子们了,看来即便是这些名妓也是有一番眼力的,真能看出此词绝妙。
“莫说今晚了,怕是很多年都没有出过这般水准的词了。”上官秀秀感慨了一下。
姜大夫笑道:“想来应该是人人争唱你那首声声慢,这才讨论了很久,但最后也没个结果,妥协后,这才决定一起唱算了。”
“名妓的名声都是这般跟着诗词起来的。”青楼行家上官秀秀扬起下巴,悠悠道。
“大赛第二轮后便只剩下四位花魁了,若是这一轮不唱一唱那词,今晚诗会就属实是白参加了,纯成她人陪衬。”
姜司雪想了想,点点头认同:“我若是其中之一,也不会愿意当她人陪衬。”
花魁虽然只有一个,但今夜才子众多,前两轮大赛也是为了让花魁各自多展示展示自己。
尤其是第二轮,想必主办方肯定为十二位花魁都安排好了诗词,兴许还是南方才子给北方花魁写,北方才子给南方花魁写,如此方能不伤和气。
人家楼子里出人出力,把自家姑娘送到这里来,自然不会是为了来给她人作嫁衣裳,若是不能给姑娘提提名气,来这里作甚。
至于决胜局,则安排在了第三轮,届时也是名妓现场邀词,便是败了,才子的问题恐怕更多些。
当然,这便也是诗会妙笔了,由名妓唱词,遴选花魁,最后不管哪方输了,也都是风雅之事,不会大伤面子。
但凡事皆有例外。
若今夜出了一首绝妙好词,且此词横压全场,那这情况可就不同了。
诗会且不论,光是谁唱这首词,可都大有说法。
直白来讲,若是这词真压服了南北才子,那今夜谁唱这首词,谁明日就要红遍大江南北。
这种时候,即便姑娘们大度谦让,背后的青楼以及青楼身后的大商人恐怕都不会相让。
三楼气氛变得十分微妙,宁南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宁南……宁大家……”
方才那些敬酒的人都朝他问了姓名,出于礼貌,也给他们说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泄露出去了。
他有些头疼,屁股上也像长了钉子,颇有些坐立不安。
说着话的同时。
一楼丝竹声已经响起来了,花魁们早就分配好了句子,一人接一句地唱了起来。
即便坐在三楼,宁南也能听得出来,花魁们这一次是拼尽全力了,每一句都特别用力,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不复第一轮的游刃有余了。
一曲罢。
接连不断的叫好声便在主楼中响起,诸如‘宁大才’、‘宁小娘子何在?’之类的话也传到了他们耳边。
甚至楼梯口还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在上三楼需要紫帖,被管事和小厮挡住了。
三楼也不太清净,若不是三楼相对比较清贵矜持,刚刚又都打了招呼,怕是现在也都涌过来了……至少目光都火辣辣地涌过来了。
宁北栀倒是蛮享受这些目光,舒心地笑了笑。
即便女扮男装穿着书生长袍,还戴着方巾,但这时候也坐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腿并拢,腰笔直,头微微低着,似乎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宁南颇有些无奈地打量了她一眼。
好在今夜是那个大学士当评委,这老头子登上台,让大家评判一下花魁们的表演,众人顿时叫好,随即,柳老头又笑呵呵地闲扯说起什么诗词不易之类的话。
还把自己早年一些拙作拿出来说了说,众人立笑,对这位大学士顿时更亲近了一点。
总而言之,大学士三言两语之下,便把诗会主题拉了回来,并用自己的拙作给接下来才子们的诗作做了铺垫。
不然众人若是一直拿易安居士这首跟才子们诗作相比,那今晚诗会可就很难开展了,也很打击人,花魁们的表演也会大打折扣。
这柳老头还是蛮厉害的,愿意给别人抬轿子。
接下来诗会氛围确实更热闹了一点。
十二位花魁一一登场,唱自己选中的紫帖词作。
轮到锦儿小姐的时候。
对面的宁北栀小娘子和身边的上官秀秀齐齐叹了口气。
“没选中我的……”
他俩都将自己的紫帖投给锦儿姑娘,但锦儿姑娘唱了北朝文宗首徒——纳兰阕的一首《木兰花》。
“……人生动辄如参商……星寒月暖不堪凉……等闲念念故人去……莫怨故人迟迟归……”
锦儿姑娘唱腔很有特点,声音清冷,还带有一丝倔强,确实很适合这首词。
宁南朝二人笑道:“你们输得不冤。”
宁北栀鼻子里嘁了一声,给姜司雪递过去一个剥好了的橘子,姜司雪接过橘子:“我看输得很冤。”宁北栀便又笑了起来。
上官秀秀倒无所谓,本来就是买的词。
“多少钱买的?”宁南好奇道。
“一百两。”
“啧,有钱人。”宁南摇头骂了两句败家子。
“金子。”
宁南憋了口气:“下次找我买。”
上官秀嘿嘿一笑道:“那就说定了!”
这时,楼梯口那里发出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四人把视线投过去。
宁小娘子顿时眼睛一亮,屁股离了凳子:“许公子!”
宁南瞟了一眼。
大约十来人,一半是南朝装束,另一半戴着瓜皮帽。
这时,原本在另一头的秦昀和陆璟等人也起身跟了过来。
这一下,便变成二十几人。
秦昀朝着这边指了指。
这帮人的视线便虎视眈眈般瞅了过来,接着,大大小小的虎崽子们气势汹汹走过来了。
上官秀冷笑一声,不多时,三楼便有一圈人站起来,也朝这边走过来,都是些在南京城里横行霸道的勋贵子弟。
“在下许扬。”
“在下纳兰阙。”
“在下商铎。”
“在下……”
“见过宁公子。”
宁南听着这些了不得的名头,头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