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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宁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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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南尴尬一笑:“玩笑话,两位老人家棋力高超。”

两个老头倒也没怪罪他,眼睛呆呆的,似乎下棋吓傻了,缓了一下后,左边老头朝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像是那种“无语”“你懂个屁”之类的表情,右边老头反倒朝他笑了笑,两人没说话,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投向棋盘。

宁南退后两步,坐在旁边木椅上,享受着初夏的风,不再看菜鸡互啄。

凉亭中,两个老头时不时蹦出一句‘跳马’、‘上炮’、‘拱卒’,过了一会儿,又中气十足一拍木质棋子,‘将军!’

一旦喊到‘将军’,两个老头的声音就会变得贼大贼有力,有一种兵临城下的慨然感。

宁南被吓到过好几次,现在已经扶上了凉亭栏杆。

俩老头的穿着都很不凡,左边的老头须发皆白,看着七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衫,一看便知是丝绸,看着都又软又舒适,更别说穿在身上了,像个员外郎,精神矍铄。

右边的老头也差不多,穿着黑色绸衣,也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很贵的款式,但这个老头眉眼间看着温和些,下棋也比左边的有品,左边的悔棋严重,时不时就挠挠头,说‘悔一步’、‘再悔一步’。

宁南眼睛瞄了两下。

一黑一白,两老头。

黑老头下棋不怎么样,但棋品没得说。

今天来这儿也就是跟姜大夫打个招呼,正式认识一下,毕竟上次人家邀请了。

不过眼下姜大夫太忙,那便没有办法,若是到临近酉时还没能见到姜大夫,便只能先告辞,毕竟答应了上官秀秀酉正时分要见面。

好在上春堂离秦淮河也近,到时候应当不需要走太久。

倚在凉亭上,时间在两个老人提子、落子间缓缓走过。

不知什么时候。

突然有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跑了过来,先恭敬地朝右边的黑老头行了一礼,喊了一句“侯爷”之类的称呼,宁南挑了挑眉毛。

侯爷?

姓侯?

黑老头点了点头后,这伙计便脸色焦急地贴耳在白老头耳朵前说了几句话。

白老头站起身,指着棋盘道:“这局算平局,下次老夫便不相让了!”

棋盘上,白老头的红子能打的只剩下一个车一个马,黑衣老头大多车马炮齐全,只丢了一个炮和几个卒。

黑老头笑了笑,背挺了起来,点点头,说算平局。

白老头满意地走了。

宁南见状也笑了笑,把头撇过去盯着池塘,风掀起池面涟漪,有几尾锦鲤游来游去,没棋看,也没啪啪啪的落子声,便只能无聊地看着池塘发呆了。

“小兄弟,你方才说我与娄兄是臭棋篓子,要不咱俩下一局?”这时,黑老头的声音传了过来。

呵,还挺记仇。

宁南讪笑一下,本想拒绝,但一转过头,见这老头的眼神不像是嘲讽,也没什么傲慢之色,像是一种灼灼般的好奇眼神,他便也提起了精神。

“老丈,我不赌钱。”他挑了一下眉。

老头呵呵一笑:“只下棋切磋,胜负都无妨。”

这话一说,再加上刚刚老头的棋品,宁南觉得老头应该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输了就翻脸,既然如此,下下也无妨。

“那便下一局。”他起身走到白衣老头之前坐过的石凳前坐下,坐下后,往对面一看,宁南才发现这黑衣老者脸有些白,脸颊凹陷,身上怕是有某种慢性病。

老头捻了一下胡子,清瘦的脸上露出笑意,正打算收一下棋,重新摆子,没想到对面的年轻人却摇了摇头。

“老丈,咱直接接着这局下吧。”他捏起红车,“轮到我了吧?”

老头明显愣了愣:“小兄弟,如果接着娄兄这局棋下,你可失了不少先手。”

宁南笑道:“这样的话,我输了也不丢人。”

他提起红车,过河,盯住对方的马,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道‘啪’声。

年轻人总是气盛,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老头笑了笑,提子,跳马。

一来一回杀了几个回合,期间老者主动说了自己的姓名,宁长凌。

宁南面色微微愕然,宁?他便也报了自己的,宁南。

“不曾想还碰见了一个本家。”宁长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点。

宁南也没想到,说真是巧了,一边说话,他一边放下红车,“将军。”

老人一愣。

大概走了八个回合,对方的车便不知不觉能将他的军了,他的棋子一直都被对方带着走。

上士,挡住红车。

“抽马。”

宁南抽掉对方的马。

“唔……”

老人的表情和眼神顿时凝重了起来。

啪啪啪啪!

老人用马比较厉害,宁南用车比较厉害,十个回合后,宁南剩的那匹马被对方吃掉,但宁南也兑掉了对方的一个炮,两人落子速度逐渐加快。

二十余回合后。

宁南投子认负。

宁长凌抬起头,神色颇为认真般道:“小兄弟,你这棋艺不简单呐。”

宁南摇了摇头,一面重新摆子,一面有些自嘲般道:“老人家的棋艺才厉害,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臭棋篓子,但没想到,人家只是为了匹配那个娄姓老者的水平,向下兼容,把自己的水平降下来了。

不然娄姓老者一局棋下来,恐怕会毫无参与感。

宁长凌也探出手重新摆子。

自从上官老侯爷仙逝后,多少年没碰到像样的对手了。

不曾想,今日竟然被这少年勾起了腹中棋虫,还姓宁,自己本家,这倒真是有意思。

就是不知是哪个宁。

京城宁?还是福建宁?听口音,像是京城宁的样子,但自己似乎从未听过这少年的名号,而且观其穿着,一副乡野少年装扮,若是京城宁,在自己庇佑下,当不致如此。

宁长凌心中好奇,便一面落子,一面多问了一句‘小兄弟何方人士’之类的话。

宁南点着下巴,说了句‘韩各庄那边的’。

宁长凌点了点头,没有再细问,不是京城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渐渐西斜,空气中的温度也不知不觉降了下来。

二人思维极快,又棋逢对手,落子速度很快,不算长的时间里,二人下了大概十来局,前期宁南败多胜少,后期熟悉风格后,宁南便败少胜多了。

他站起身,朝意犹未尽的老者笑了笑,“老丈,我要走了。”嗯…要去青楼耍一耍了。

酉时已到,看来今天是见不着姜大夫了。

老人笑了一下,站起身,拱手朝这个小小的忘年交棋友告别。

宁南背起自己的灰色行囊,也笑着拱了拱手:“老丈,如果你见到姜司雪大夫,麻烦跟她说一声,我明天回家前,大概午时的时候,还会再来一次。”

宁长凌这才了然,原来这小兄弟是想见司雪的。

这倒是不巧了,他来上春堂找娄兄这个医师公下棋的时候,顺便把司雪叫到他府上,去给他女儿看看心病去了。

说是看病,其实是希望司雪这个朋友可以多去陪陪他女儿。

宁长凌唏嘘地叹出口气。

中年丧子,偏偏又老年得女。

这个女儿算是老天爷给自己最大的慰藉了,闹得多欢他都只能受着。

天边夕阳西下,将凉亭和整个后院都染得金黄,眼前的少年郎已经背上了行囊。

宁南笑着朝老人挥挥手,一个转身,沿着回廊,迈步走出上春堂了。

单薄消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宁长凌背起手,收回视线,又落回到棋盘里。

“奇了怪了……下了一会棋,身子骨都好了不少……”老人笑了笑。

这时,有一个下人来报。

“侯爷!”

宁长凌叹了一下,“说。”

“小姐……”

那下人畏畏缩缩半天,最后在侯爷渐渐不耐的目光中,还是吞吞吐吐把实情讲了出来,

“小姐听说今晚烟春阁有一场浩大的诗会,来了不少才子,甚至连北朝文宗的弟子都来了……她、她、她…她带着姜大夫女扮男装……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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