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鹞子山
事情解决不了,自然就没了吃饭的心思,上官秀沉默地多喝几杯酒后便打算离开了。
胖子恭敬地起身,想送送这位侯府七公子,上官秀摆了下手,他便识趣地低着头,顿住脚步。
等这道略显萧索的白色背影走远。
胖子拍了拍方才都快笑僵了的胖脸,找老鸨要了几个姑娘作陪。
“如果是镇国侯世子,那老子确实没办法,行七的庶子——”
胖子美滋滋抿了口漂亮姑娘添的酒,“那可就没这个必要喽。”
酒足饭饱。
回到县衙。
两个时辰后。
胖子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一个消息,镇国侯糟糠之妻去世十年后,终于打算在下个月把一个受宠的小妾扶正了,还打算大摆宴席,他好奇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那个小妾,竟然恰恰是上官侯爷第七子的生母!
庶子一转眼就成了嫡子!
胖子汗如雨下,眼睛都吓懵了,急匆匆去寻那位上官家的七公子,但在侧门前,却被侯府的门子挡住了,告知七公子不在家,已经出城去了。
胖子急得跺了跺脚,赶紧命令车夫赶着马车奔到城南靖北侯府,肥胖的身体跳下马车,叩开靖北侯府侧门。
“有劳!在下田雄,有要事找贵府宁二公子!”胖子拉着门子臂膀急道。
…
…
鹞子山坐落在李家村东边,如一道障壁般隔开了李家村和东边诸多村落,山不高,海拔大概五百米,占地也不大,但山青翠,山货也多,养活了不少樵夫和猎户。
山顶建有一座石亭,偶尔也会有文人骚客来这儿吟诗作对,算是这附近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景点。
宁南登上山顶,伸出手,递给跟上来的朱翠翠,朱翠微白了他一眼,脚往一块石头上轻轻一踏,便轻轻巧巧登了上来,腰线纤细矫健,轻盈有力,宁南眼睛呆了一下,很快便又收回目光。
二人走到这简陋的石亭。
“没名字?”朱翠微皱眉道。
“没有特别的名字。”宁南摇摇头,坐在一个石墩上,“大家都叫这儿鹞子亭。”
“你伤刚刚才好,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你有好处。”
朱翠微皱眉道:“这么说,你叫我来爬山还是为了我好?”
宁南耸耸肩:“不然嘞?”这确实是真的,总闷在家里不好。
朱翠微懒得理他,施施然坐在对面,坐姿优雅大气。
如果不是对方昨晚送她的那首词,让自己心境有些触动,打死她都不想跟对方多说一个字……一想起那晚,这酒鬼趴在自己胸口上的样子,朱翠微红润的嘴唇便抿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对方的表现,连带着对她那个锦衣卫的能力也怀疑了,硬是没有在对方酒醒后,冲出去表明身份。
宁南倒也不尴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会儿说说最近天气不错,一会儿说说山里的野兽哪一类蠢,哪一类凶,一会儿又问问对方的身体,说着说着,又说这儿其实离南京城不远,六十里不到,都能看得见南京城的城墙。
“诶,对了,你们朱家在城内的哪儿呢?江宁县还是上元县?”宁南极其自然地抛出这个问题,顺手还递了一个山果给对方。
“上元。”朱翠微咬了一口果子,酸酸甜甜。
“喔,上元县哪呢?是不是那种很豪华的大宅子?”
朱翠微默然了一下,眼睛看着东边,清晨薄雾遮挡着视线,不过隐隐约约间,确实能看见那座坚城的城墙。
“嗯,宅子是很大,很大……”很大,大到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大,住了十几年,都没走完过每个地方。
宁南点了点头。
将嘴里山果的核吐了出去。
昨天跟朱小姐修复关系后,他便提出朱小姐可以写一封家书,他带着去江宁县寻她家人。
朱小姐犹豫了很久,说自己不记得家在哪儿了。
宁南忙说,可以去寻姓朱的大宅,父母丢了女儿,自会着急,根据闺名和字迹,总能找到朱小姐的家人,官府拿着画像找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到,说不准压根就没在找,尸位素餐嘛,不罕见。
朱小姐点点头,拿起笔,但耽搁了很久后又放了下来,“我忘了写字。”她张着大眼睛道。
宁南噎得不行。
便只能来求翠翠了。
“你觉得怎么样?”宁南递过去一个葫芦,里面装着热水。
写封信,对方带着去南京城里投给朱家,让朱家派人过来接她和‘小姐’……朱翠微有些狐疑地盯着对方,接过葫芦,“你喝过吗?”她问。
宁南摇头:“没有,新的,新葫芦。”
朱翠微这才满意地喝了一小口热水。
“好。”她点了点下巴,对方只是一个乡野少年,此行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回去后就写,到时候,你到大通街的福来酒肆,把信交给掌柜的就好。”
福来酒肆是信王府旧邸产业之一,里面的掌柜是王府旧人,每年会来王府觐见一次,认得自己的字,只要自己在信里写一两件只有对方知道的关于王府的事,对方自会去找王府长史和太傅。
“酒肆?”
宁南皱着眉毛。
“不错,那里是朱府的产业之一。”
朱翠微点着下巴。
现在盯着信王府的人太多了,她担心这少年出事,去福来酒肆反而最稳妥,毕竟知道福来酒肆的人不多,太傅他们自然会知道这少年是自己派过去的人,不会为难他,只会派信得过的人跟着他,来接自己。
宁南点了点脑袋,表示记住了,又问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比如大通街好不好找,对方便说过了玄津桥就能看见了,他又问玄津桥,对方又给出一个名为‘石城门’的地名……
朱翠微一面作答,一面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少年,没有想到他心还挺细。
这个主意她也想到过,那时想着让宁寡妇去送一趟信,但又顾虑太多,乡野之人不认得字,大多数人其实一辈子可能都没走出过周边十里地,能不能识得南京城在哪都不知道,更遑论送信,再加上对方只是一个老妇人,路途遥远,也确实担心对方出事。
但若是唤村正、里正之类的过来,难免又要表明身份,一旦消息走露,怕是锦衣卫没到,那群手眼通天的杀手反倒到了。她能信任的人不多。
但眼前这少年就不一样了,身体好,机灵,心思活泛,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对方确实还有几分能和锦衣卫称兄道弟的本事,而且他识字……
还识得不少……心思一转到这儿,她便觉得颇有些无奈。
加上那天下雨的时候写的字,以及昨日这首词,那个癞头和尚已经吟了四首诗词了吧?
“昨晚这首词真是你写的?”朱翠微还是有些没忍住开了口。
“不是。”宁南摇头,“一个癞头和尚写的。”
他也是见对方好像在意这方面东西,随便写一首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修复关系……嗯,碰中了!
癞头和尚……
朱翠微:“……”
她甩了宁南一个白眼,没好气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