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件上好的刑具
陈捕头在一旁跪得端端正正,脸上映着橘黄色的火光,裤子已经湿透了,底下一片水渍。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呐!”下乡去抓货郎的两个捕快声泪俱下,在地上砰砰砰地磕着脑袋,额头肿了一片,早就磕出了血。
被打得面色惨白的货郎趴在担架上,几个冷漠的飞鱼服抬着。
货郎抬了下眼皮,声音虚弱道:“不怨二位,都是误会。”
“对对对!误会误会!都是李家村那谁……”
货郎艰难地抬手,打断二人绝境求生的甩锅,笑道:“李家村做得不错,一切都合我大梁律法,大梁保甲制度便应如此,抓贼,捕贼,报官,邻里相助,他们做得很好。不如此,村人何以保村中平安?今日来的是淫贼,往后来了强盗如何?尤其是,他日若是来了北朝细作又该如何?”
“对对对!大人说的是……”
货郎咧开惨兮兮的嘴笑了笑:“倒是陈捕头和二位捕快兄弟,按大梁律法,三位审都不审,就打了在下一顿杀威棒……呐,三位……”
“你们这是犯法了呀……”
三人心中一跳,顿时面如土色!
能让如日中天的锦衣卫指挥使亲手写下手令,让一位锦衣卫千户赶着马车来提人,傻子都知道,眼前这货郎必不是什么普通探子!
不多时。
江宁县狱内便传来啪啪啪地打板子声、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还有囚犯们差点掀翻大狱的叫好声。
“好得好!打死这帮唬人的狗孙儿……”
大狱外便是凤仙大街,商业繁茂,熙熙攘攘,行人众多,马车咕噜噜转着,离大狱内的各种声音越来越远。
绕开氤氲的莫愁湖,迈过莺莺燕燕的秦淮河,再穿过一道长长的石城门,进入上元地界,便离锦衣卫亲军都尉府不远了。
“就这么算了?”朱红色马车内,手持绣春刀的女子冷着眼睛,盯着趴在另一侧的货郎。
货郎疼得龇牙咧嘴:“打一顿得了,难道还真杀了?”
“呵。”女子不置可否。
一般的勋贵子弟自没这个胆子,但要是眼前这位杀了人……怕是陛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最多罚对方禁一下足。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说罢了。
秦元瑶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旋即把眼睛撇了过去。
作为新晋锦衣卫千户,她向来以折磨落了难的勋贵子弟为傲。
眼见这位在整个南京城都算得是数一数二的勋贵子弟落得这个下场,秦元瑶心中无疑是有些快意的。
再加上对方心血来潮,突然想当锦衣卫,并且拒绝千户之位,而是下乡当了三个月探子……这番操作,更是让她这个靠着出生入死,才博得一身红色飞鱼服的新晋千户觉得碍眼。
唾手可得,却偏偏要自讨苦吃,你这是在嘲讽谁?
“上官大人很不开心。”女千户冷俏的脸上面无表情,“你做好准备。”
“我也姓上官,我怕他?”
“你怕不怕他我不知道。”秦元瑶讥诮道,“但大人已经怕了你……别给他丢人了。”
暗探被乡野农夫当采花贼抓起来送进大牢,这种事,算是她入锦衣卫以来见过的最大笑话。
“既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功劳,连个乡野农夫都比不过……回家当二世祖不好吗?”
“那乡野农夫很厉害的……”
“种田厉害?还是挑水厉害?”
“呃……”货郎颇有些语滞,没有再理会这个丝毫没有礼貌的婆娘。
本名上官秀的男人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缠着布条的手,一抬眼,仿佛再次对上了那双冷厉的眸子…真的很厉害的…
“你碰上就知道了。”他没好气的犟了一句。
秦元瑶不屑地“嘁”了一声。
“能力我确实一般……但功劳却不见得没有……”
货郎看了看手腕上的红印。
这是被那副小巧的铁铐铐出来的印子。
……
锦衣卫府衙位于清凉山北面山脚下,二十年前,上任指挥使将府衙搬到此处后,清凉山北面便没有游客了。
不少朝臣和举子其心可诛地写文章,说什么诏狱阴气会影响清凉山下镇压的大梁气运,上任指挥使幽幽反驳道,“诏狱内没有阴气,因为里面关押的都是读过很多圣贤书的官儿。”
这话一出,众人便傻了眼,愤怒的同时又只能闭上嘴,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只能憋着气,当作没有过这回事。
淅沥的倒茶声音响起。
上官云穿着一身红黄交替的蟒袍,亲手给趴在床榻上的弟弟倒茶。
可惜是庶出的弟弟,打他的话父亲会心疼,会以为他这个兄长有失偏颇,兄弟不睦,不然的话……他真会打断对方的腿。
“多谢兄长……”上官秀讪讪笑着,“我也是没办法,兄长作为镇国少侯爷,早晚会要领兵出征,我一个闲人,就想着当一当锦衣卫,未来好继承兄长衣钵,替兄长出力。”
“你想当锦衣卫指挥使?”
“虽然仅是上官家庶子,但上官秀不敢辱没镇国侯姓氏……”
上官云站起身,俊朗的面容露出一丝讥诮。
有野心不是坏事。
坏的是有野心,但无能。
“前天那件事发生后,锦衣卫前后去了三波人查李家村,都是擅长追踪的老手,当天就已经确定,那位被村人救回去的女子不是信王。”
上官秀眼皮一耷拉,有些意外,但又不意外,知道兄长这是在点自己。
如果只是当一个底层探子,便永远不可能知道这等消息,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自以为是地撞个头破血流。
他沉默了会儿,道:“那有没有可能……”
“没有可能。”
上官云似乎知道这庶弟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信王出行当日,确实带上了紫鸳和青嬛两个姑娘,但紫鸳姑娘已死,尸身都被运回来了,青嬛姑娘倒是活着,但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在王府,没有醒过来,我们的人在看着,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李家村那女子也不是信王的侍女。”
上官秀皱起眉头。
都不是?
那她是谁?
“不重要。”上官云哂笑道,“探子去查探过李家村人救那女人的地方,和信王遇袭的地方不是同一处……锦衣卫不管民间嫁娶,那女子当时穿着的衣服绣着凤凰,当是一件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