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马格努斯的分裂
千子军团旗舰，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光芒号。
舰桥的穹顶由一整块经过灵能强化的水晶雕琢而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乳白色，将来自外部星光的柔和光线过滤后洒入整个空间。
脚下的地板同样由水晶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穹顶的光影和舰桥中每一个人的轮廓，仿佛整艘战舰都是由凝固的光芒建造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臭氧和薰衣草混合的气息，那是灵能长时间活跃后留下的特有气味。
马格努斯站在舰桥前端那面巨大的观景窗前，他的独眼穿过透明的水晶屏障，望向窗外那片点缀着繁星的黑色虚空。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物理宇宙的表层，看到了隐藏在星光背后的某种更加深层的存在。
他身穿一件素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袍，那长袍在从穹顶洒落的柔和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将他那赤红色的皮肤和巨大的独眼衬托得格外醒目。
他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思的雕像，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
“珞珈……怎么样了？”马格努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仿佛从一段漫长的沉思中刚刚回过神来。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星空中，仿佛在询问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阿里曼站在马格努斯身侧，身穿千子军团标志性的红色动力甲，甲片上刻满了金色的符文和灵能回路。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灵能水晶。
听到马格努斯的询问，他微微低下头，闭上双眼。
他的额前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环，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后泛起的涟漪。
片刻后，阿里曼睁开眼睛，伸出右手，在马格努斯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挥。
灵能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般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空气中凝聚、交织、成形，化作一幅巨大的、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中，画面正在播放，那是珞珈在戴文星上释放力量、用金色的烈焰将整颗卫星点燃并推向行星的场景。
那金色的光芒在屏幕中翻涌、燃烧、吞噬一切，带着一种如同神罚般的威严和毁灭性力量。
“珞珈在收着力。”马格努斯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分析某种复杂现象般的冷静和洞察：“你们看到的，只是他想要让你们看到的。在那金色的烈焰之下，在那毁灭性的力量表象之下，他其实在刻意压制着自己。他释放出的力量，远不及他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
阿里曼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屏幕中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又看了看马格努斯平静的侧脸，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父亲，为什么？珞珈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故意示弱？在战场上，展现全部实力不是更能震慑敌人、更快地取得胜利吗？”
“珞珈很强，非常强，甚至可能与我相当。”马格努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深沉的、如同在评估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般的认真。
“他在故意示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释放力量，都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了困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的光芒：“他的灵能，我总觉得很像父亲。那种金色的、温暖的、如同太阳般的光芒——那是帝皇的灵能独有的特征。珞珈的灵能，在本质上和父亲非常相似。”
阿里曼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但是，父亲——为什么父亲允许珞珈原体过度地使用灵能，甚至放任他接触亚空间的力量，而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马格努斯的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
那失望不是针对阿里曼，而是针对某种更加深沉的、长久以来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和不甘。
帝皇早已警告过他，在私下里的交谈中，在无数次的通信中，警告他不要过度接触亚空间，不要沉迷于灵能的探索，不要试图窥探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知识。
但马格努斯接触过来自亚空间的精灵，那些神秘存在，它们向他展示了亚空间的另一面，展示了那片维度中并非只有混沌和危险，也有秩序和善意。
马格努斯通过对亚空间的深入了解和研究，越来越坚信，亚空间并非全是危险，它只是一种工具，一种力量，一种可以被善加利用的资源。
而那些所谓的“禁忌知识”，在他看来，只是人类尚未理解和掌握的更高层次的科学。
而珞珈的战斗方式，也给了马格努斯底气。
既然珞珈可以随意地使用灵能甚至是亚空间力量进行战斗，既然帝皇对此视而不见甚至默许……
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为什么自己要受到那么多的限制和警告？
难道就因为自己探索的比珞珈更深？
难道就因为自己触及了某些帝皇不希望被触及的真相？
察觉到父亲失落的情绪，阿里曼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座忠诚的雕像，陪伴在马格努斯身边，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支持和理解。
马格努斯望着脚下水晶地板的倒影。
那光滑如镜的水晶面上，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那白色的长袍，那赤红的皮肤，那巨大的独眼。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倒影中，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那个倒影中的马格努斯，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穿着同样的长袍，拥有同样的面容。
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不同的、更加深邃的光芒。
“马格努斯，你应该接受自己，接受来自亚空间。”那个倒影中的马格努斯开口了，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如同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充满了诱惑和说服力的语调。
“亚空间并非全是邪恶，其中也有来自善良的馈赠。那些力量，那些知识，那些存在于物质宇宙之外的可能性——它们并不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它们是为了帮助人类超越自身的局限，达到更高的境界。好好利用亚空间，才能更好地造福人类。”
就在这时，另一个马格努斯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不是倒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由灵能凝聚而成的幻影，从他的左侧浮现而出。
这个马格努斯的面容更加严肃，目光更加冷峻，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警钟般的沉重：“你应该明白，帝皇说的话是正确的。他是你们的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亚空间的危险。”
“他警告你，不是因为他不信任你，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你重蹈那些先行者的覆辙，所谓训诫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那是为了保护整个帝国，为了保护所有可能被亚空间腐蚀的人。”
两个马格努斯在马格努斯的耳边不停地交织、辩论、争吵。
一个劝他接纳亚空间，告诉他那里有无尽的知识和力量等待着他去发掘。
另一个则劝他不要接触亚空间，提醒他帝皇的警告和那些因过度接触亚空间而堕落的先例。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碰撞、交织，形成一种混乱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和声。
马格努斯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听从内心的渴望，去探索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的领域。
还是遵从父亲的警告，将自己限制在安全的边界之内。
两个声音都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每一个都有道理，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他站在水晶地板上，在两个自我的夹缝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