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暗桩的悲哀
严越从院落外步入书房行了一礼。
“主上”
那公子没有回头,对着窗外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你亲自走一趟,去通知洛无尘,告诉他......让他着手安排那一件事吧!”
严越把头往下低了低,应了一声,便退出了书房。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站在院外,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就这么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门外的夜色当中。
……
几日后的玄都城中心,上官家的水榭里。
“老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你可以直接联系那冯其万,我就不便插手你与暗桩之间的联系了。”
洛无尘边说,边将那一枚特制的玉符推到了上官云归的面前。
上官云归与洛无尘对视了一眼,才将玉符接了过来。
洛无尘这也是经过充分的思考后,最终决定还是将冯其万的联络交还给上官云归。
不是他信不过那位公子。
而是他信不过冯其万,少露一分面......不管这件事情上有任何意外,他就少一分风险。
“那就按照道兄所讲,我会亲自与那冯其万联络。”
上官云归收好玉符。
“他应该知道如何做,但老夫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在他内务堂得到调用太乙蕴魂玉髓的法旨后,让他按正常流程向秘库内递交清单即可。”
“最好,混入更多的清单当中一并调用,以便老夫安排的人从中配合。”
......
太上道宫内务堂的深处。
冯其万近来简直度日如年。
自从上次离开上官家后,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进行。
他自己清楚得很,要是没有人配合,给他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拿到太乙蕴魂玉髓的法子来。
他甚至连出门办差的心思都没有了,整天不是在内务堂处理公务,就是缩在自己的洞府里头。
只要一闭上眼,便是那未知的凶险,进一步有可能会死,退一步死得更快。
因为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上演那天在密林上空,那股探不着底的恐怖威压,还有那一句直击神魂的催命符。
这时,他正盘腿坐在那,看似修练,实则心神不宁地熬时间。
怀里那枚被他特意贴身放着的玉牌,突然热了一下。
冯其万心头一紧。
玉牌上亮起一层微光,上官云归那经过法诀伪装后、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这几日,会有一份太乙蕴魂玉髓名正言顺的调令到达内务堂。”
“你拿到调令后,按流程去秘库窗口提货,可混杂其它正常手续的法宝清单,一并向秘库递交调用清单。”
“到时候,里头的人会递出两份太乙蕴魂玉髓。”
“你把多出来的那份拿好,其余的按清单归档分发。”
“我会亲自或是安排人持信物去与你交接。”
声音到这里就掐断了。
玉牌上的微光也随之黯淡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块死物。
冯其万坐在蒲团上,呆愣了好一会,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紧接着,他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正规的调令递进来,他这内务堂副堂主去提货,就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他不过就是在进行一次正常的秘库法宝调用手续罢了。
他才不管里头的人,是怎么多拿出一份来的。
他乐得在这个环节里头,当个听话的瞎子。
只要能把事情办圆满了。
把这条老命保住,宗门规矩也找不到他的麻烦。
至于上官家的什么家族利益,关他屁事。
……
太上道宫,那座藏在地底极深处的核心秘库。
这里头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
四周的墙壁上、头顶的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绝杀阵纹。
要不是在这里待习惯了,这种地方会安静得让人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
三个玉座呈品字形摆放,上面盘腿坐着两个老头。
其中一个玉座空着,座上之人已按收到的法旨与申请单调用宝物去了。
这两人身上的法袍,异常地干净整洁,似乎在这个地方里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整理这个仪容仪表的事了。
身上的呼吸频率若有若无,若不是身上还散发着炼虚期的灵压,一眼看上去还以为他们是两具死尸。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其中那个穿着青袍的老者,闭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储物戒最深处,
一枚早就被遗忘了上百年、布满了封印的传讯符,毫无征兆地碎成了粉末。
那青袍老者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身子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把一缕神识悄悄地探了进去。
那是通玄道宫的最高级别密令,用的是只有他们这些潜伏极深的暗桩才懂的加密阵纹。
翻译过来后的信息就是:
“有太乙蕴魂玉髓调拨时,多取一枚,混于同批货物中递出。”
这翻译出来的短短的一句话,在老者的识海里过了一遍,便彻底消散。
从外表看,这青袍老者的心境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在这宝库里头守了几百年,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外头的阵法是死板的,但管账和拿货的手法,从来都是活的。
只要外头有人拿着合规的调令来,阵法就会开个口子。
他进去深处拿那个装玉髓的玉匣时,用早就备好的障眼法遮一遮,把旁边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匣子顺手捎带出来。
对于他们这些对秘库阵法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门道的人来说,那就是顺手牵羊的功夫。
在窗口往外递的时候,两个匣子混在一批别的物资里头,谁能看出来?
只要外头接应的人配合默契,账面上做平了。
这事要到调用最后一枚太乙蕴魂玉髓......
或是几百上千年都不遇一次的秘库清点时,才会露出马脚。
青袍老者什么动作也没有。
继续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静静地坐在玉座上,等着那份敲开阵法窗口的法指与调令的到来。
这也是他作为暗桩的悲哀,他不能再有任何的选择。
因为一旦到了这个位置,失信一次,便永生不可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