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老对手
5月13日，布鲁克林。
巴克莱中心的训练馆里，此刻安静得反常。
二楼尽头的球队会议室，门被反锁着。
屋内挤了三十多号人，空气里飘着一股烟草味。
本该进行日常合练的篮网全队，此刻全挤在这间屋子里。
前排正中央的位置，主教练基德坐在主位，面前的战术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左手边，坐着林越。
他没像旁边的老将们一样靠在椅背上，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牢牢锁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屏幕里，正直播着迈阿密美航球馆的山呼海啸。
东部半决赛G6，骑士客场挑战热火。
前5场战罢，骑士3：2手握赛点，赢了就晋级东决，输了就回克利夫兰打抢七。
而这场比赛的胜者，将成为篮网东部决赛的对手。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乔·约翰逊挨着林越坐，戴着副黑框眼镜，神情平静地看着屏幕。
皮尔斯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在过道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加内特坐在皮尔斯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替补球员们坐在后排。
JR·史密斯、特里、乔丹·麦克雷、康诺顿这群人凑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头接耳。
再往后，是基德的助理教练团队、体能训练师、录像分析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决定东部下半程格局的比赛里。
对于这支志在冲击三连冠、要在布鲁克林建起王朝的球队来说，没有什么比赛前摸透对手更重要。
看录像只能看到既定的战术和结果，可看直播，能以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两支球队的战术变化、攻防节奏，看到球员在高压下的选择，看到他们的优点和命门。
不管最终晋级的是谁，篮网都要在今天，把对手的底裤都看明白。
“开场热火这气势够凶的啊。”JR压低了声音，捅了捅旁边的特里，“美航球馆这噪音，快把屋顶掀了。”
特里瞥了他一眼，眼睛没离开屏幕：“废话，输了就回家了，韦德能跟你玩命。”
屏幕里，比赛刚打了三分钟，热火就打了骑士一个8：2的开局。
德拉季奇借怀特赛德的掩护，弧顶迎着德拉维多瓦的防守，抬手就是一记空心三分。
回过头来，韦德持球突破，欧洲步晃开欧文，上篮命中还造了犯规，加罚稳稳打进。
最让会议室里众人侧目是，热火内线大白边怀特赛德，开场就给了詹姆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帽。
那是詹姆斯第一次全速冲击篮筐，他扛着洛尔邓的防守杀到禁区，腾空而起准备劈扣，斜刺里的怀特赛德直接拔地而起，长臂舒展，硬生生把球按在了篮板上。
落地的詹姆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而美航球馆直接炸了，全场球迷站起来疯狂挥舞着白毛巾，怀特赛德冲着观众席怒吼，拍着自己的胸膛。
“这球牛逼！”钱德勒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都亮了，“这小子的弹速，真他妈离谱！”
加内特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用胳膊肘怼了怼钱德勒：“比你年轻时候还横？”
“滚蛋。”钱德勒笑着骂了一句，可眼神里全是认可，“这护框，全联盟没几个能比的。”
林越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在战术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得很清楚，怀特赛德这球，不止是弹速和弹跳，更重要的是防守选位。
他没有提前起跳，一直盯着詹姆斯的动作，等詹姆斯完全腾空、身体已经舒展到极致的时候，他才起跳，正好封死了所有的出手角度。
“热火这策略，就是收缩禁区，死掐詹姆斯的突破。”基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侧过头看向林越，“和我们去年打骑士的时候，像吗？”
林越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声音清晰：“不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里的怀特赛德：“我们去年的内线，移动速度跟不上乐福的外弹，只能收缩护框，放乐福的中投。但怀特赛德不一样，他能扑出去防乐福的中远投，还能一步收回来护框，移动范围比我们去年的内线大了一圈。”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点了点屏幕里的热火上线防守：“还有，德拉季奇和韦德的上线夹击，比我们去年狠，但是他们赌得大，底角全是空位，骑士到现在都没抓住。”
基德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这就是他最看重林越的地方。
不止是能在球场上轰下三双，不止是能用变向突破撕碎全联盟所有的防守，不止是能在关键时刻用三分杀死比赛，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球商和比赛阅读能力。
他能在瞬息万变的赛场里，一眼看穿对手的战术核心，也能在上帝视角里，揪出对手的命门。
整个联盟都知道，想要击败篮网，首先要击败林越。
但两年了，没人能做到。
屏幕里的比赛，还在朝着白热化发展。
第一节打完，热火28：22领先骑士6分。
怀特赛德单节4个盖帽，把骑士的禁区防得密不透风，詹姆斯第一节8投2中，只拿到5分，几乎全是在外线出手，根本冲不进去。
第二节，骑士开始调整。
欧文站了出来，连续两个变向突破，晃开德拉季奇上篮命中，又借TT的掩护，弧顶命中三分，连得5分，帮骑士咬住分差。
乐福也终于开了，在罚球线附近连续命中两记中投，把怀特赛德从禁区里拉了出来。
可热火这边，韦德依旧稳得可怕。
这个已经34岁的老将，依旧是迈阿密的魂。
他顶着欧文的防守，背身单打翻身后仰跳投命中。
快攻反击中，隔着德拉维多瓦上篮造犯规。
甚至在防守端，断了欧文传球，一条龙劈扣得手。
半场结束，热火51：49，领先2分。
整个上半场，双方你来我往，分差从来没拉开过5分以上。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骑士的阵容天赋确实比热火强，可热火靠着玩命的防守、怀特赛德的护框、还有韦德的老辣，硬生生把骑士拖进了泥潭里。
“韦德这老东西，油箱里还有油啊。”皮尔斯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纸巾里，撇了撇嘴，“常规赛我们打热火，他就差点给我们干翻了，这都半年了，还是这么能打。”
“别他妈废话。”加内特瞪了他一眼，“看球，这俩队谁赢，都得脱层皮，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JR在后排接了一句：“我倒希望热火赢，热火比骑士好打，骑士有詹姆斯和欧文，两个点都能抡，疯起来不好防。”
“好打个屁。”特里回头怼了他一句，“热火的防守体系比骑士完整多了，真打进抢七，这帮老家伙的体能和韧性，能把骑士磨死，到了东决，我们也得脱层皮。”
林越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的本子上，清清楚楚地记着骑士的每一个战术变化，记着欧文的进攻习惯，记着詹姆斯在被夹击时的出球路线，记着乐福在什么位置的命中率最高，记着TT的前场篮板冲抢习惯。
他比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清楚，不管是热火还是骑士，能打到东部半决赛，都不是软柿子。
去年东部决赛，他们4：0横扫了骑士。
今年不一样。
欧文和乐福都健康，骑士的阵容更完整，也更默契。
哪怕他们换了主教练，哪怕泰伦卢的战术一直被人诟病，可只要有詹姆斯和欧文在，这支球队，就是能赢球。
第三节比赛，风云突变。
热火一上来就打了骑士一个10：2的小高潮，杰拉德·格林替补上来，连续两记不讲理的三分命中，德拉季奇也借着掩护再中一记远投，分差瞬间被拉开到了8分。
泰伦卢赶紧叫暂停，可暂停回来，骑士的进攻依旧断断续续。
詹姆斯被热火的夹击防得难受，只要他持球突破，热火的防线就会瞬间收缩，两三个人围过来，逼着他出球。
可他分出去的球，队友要么投不进，要么被热火的轮转防守补上来。
乐福被怀特赛德顶得难受，内线要不到位置，外线的三分也没了手感，第三节4投0中，一分未得。
欧文也陷入了热火的防守陷阱里，连续两个突破都被怀特赛德盖了下来，情绪也有些急躁，还赔上了一个进攻犯规。
“热火这是要把比赛拖进抢七啊！”JR忍不住喊了一声，被特里赶紧拉了一把，示意他安静点。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皮尔斯，也往前凑了凑。
只有林越，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嘴里轻轻说了一句：“别急，怀特赛德4犯了。”
他的话音刚落，屏幕里就出现了变故。
欧文借TT的掩护，变向过掉了德拉季奇，全速朝着禁区冲去。
怀特赛德从弱侧补防过来，起跳封盖，可欧文在空中做了个闪躲的动作，怀特赛德的手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裁判的哨声响起，防守犯规！
怀特赛德个人第5犯！
美航球馆里响起了漫天的嘘声，斯波教练气得在场边直跳脚，可裁判的判罚没有更改。
斯波没办法，只能把身背5犯的怀特赛德换了下去。
“来了。”基德笑了，靠在了椅背上，“热火的护框，塌了。”
林越点了点头，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早就看出来了，热火整个系列赛的防守核心，就是怀特赛德。
他的护框，是热火敢肆无忌惮收缩夹击詹姆斯的底气。
只要他一下场，热火的内线就只剩下老迈的斯塔德迈尔和哈斯勒姆，根本挡不住詹姆斯和欧文的冲击。
果然，怀特赛德下场之后，骑士的进攻瞬间活了过来。
詹姆斯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冲击禁区，连续突破上篮命中，还造了斯塔德迈尔一个犯规，加罚打进。
欧文也找回了手感，两记中距离跳投命中，分差瞬间就被抹平。
三节结束，骑士74：73，反超1分。
怀特赛德在第四节初段重新上场，但身背5犯的他，不敢再轻易起跳封盖，护框威慑力大减。
斯波教练只能让他缩在禁区里，不敢让他扑出去，这就给了乐福外线出手的空间。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你进一个，我必还一个，分差从来没超过3分。
最后五分钟，詹姆斯站了出来。
他连续两个回合背身单打洛尔邓，翻身跳投命中，又在快攻中顶着韦德的防守上篮造犯规，两罚全中，个人连得6分，帮骑士稳住了局势。
热火这边，韦德没有放弃。
他带着热火的球员们，死死咬住比分。
德拉季奇的三分，洛尔邓的中投，怀特赛德的前场篮板二次进攻，比赛还剩最后2分11秒的时候，热火94：92，重新领先骑士2分。
美航球馆的欢呼声，几乎要穿透屏幕。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这两个回合，将决定这场比赛的胜负，决定谁能晋级东部决赛，决定篮网接下来的对手是谁。
骑士进攻。
詹姆斯在弧顶持球，热火上了夹击，韦德和洛尔邓两个人围了过来，逼着詹姆斯出球。
詹姆斯没有犹豫，把球分到了右侧45度角。
那里，欧文正空位等着。
德拉季奇赶紧扑了过去，可已经晚了。
欧文接到球，没有停顿，胯下运球接后撤步，拉开了和德拉季奇的距离，迎着扑过来的防守，抬手就投。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三分命中！
95：94！
骑士反超1分！
“真厉害！”乔·约翰逊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林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嘴里轻声念道：“这球的节奏，太好了，德拉季奇跟不上。”
他清楚欧文的能力。
这家伙有着全联盟最顶级的人球结合能力，有着丝滑到极致的运球节奏，只要给他一丝空间，他就能把球送进篮筐。
比赛还剩1分37秒，热火球权。
韦德在弧顶持球，面对着德拉维多瓦的贴身防守，他压低重心，准备突破。
所有人都以为韦德要自己单打，可他突然手腕一抖，想要把球传给低位要位的洛尔邓。
就在篮球飞出去的瞬间，一道蓝色的身影斜刺里杀了出来！
是欧文！
他精准地判断到了韦德的传球路线，纵身一跃，单手把球断了下来！
断球之后，欧文没有停顿，转身就朝着前场冲去，一条龙全速推进。
热火这边，只有洛尔邓一个人回防，他站在篮下，等着欧文的到来。
全场球迷都站了起来，会议室里的人也都站了起来，盯着屏幕。
欧文冲到罚球线，腾空而起，整个人飞在了空中。
洛尔邓同时起跳，伸直胳膊，想要封盖欧文的上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欧文要被盖掉的时候，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致的拉杆，左手换到右手，躲开洛尔邓的封盖，反手把球送进篮筐！
篮球擦板入网！灯亮哨响！
拉杆上篮命中！
连得5分！
97：94！
骑士领先3分！
“我靠！这小子！真他妈敢打！”加内特直接喊了出来，“关键球一点不手软！”
皮尔斯也咧着嘴笑了，摇了摇头：“欧文这两年，是真的练出来了。去年我们防他，他还没这么稳，今年这大心脏，是真的狠。”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欧文这两个关键球惊到了。
只有林越，依旧坐在座位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屏幕里庆祝的欧文，只是在战术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知道，今年的东部决赛，不会像去年那么轻松了。
比赛还剩最后48秒，热火没有放弃。
韦德持球突破，造了德拉维多瓦一个犯规，站上罚球线，两罚全中，97：96，分差缩小到1分。
回过头来，骑士进攻。
詹姆斯压时间，耗到最后8秒，持球突破。
热火再次收缩夹击，詹姆斯分球给底角的乐福，乐福三分出手，弹框而出。
就在这时，TT从人群里冲了出来，高高跃起，一把把前场篮板抓了下来，直接起身补篮命中！
99：96！
分差拉开到3分！
比赛还剩12秒！
“这就是TT的价值！”钱德勒皱起了眉头，“前场篮板，太致命了。”
热火最后一攻，没有暂停，德拉季奇从后场推进，到了前场，迎着欧文的防守，超远三分出手，弹框而出。
韦德拼命抢下前场篮板，压哨补篮，也偏出篮筐。
终场哨响！
99：96！
骑士客场击败热火！
大比分4：2，淘汰热火，晋级东部决赛！
屏幕里，詹姆斯和欧文紧紧抱在一起，骑士球员们疯狂地庆祝着。
美航球馆里，热火球员垂着头，韦德靠在队友的肩膀上，眼神里满是落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教练组和球员们的讨论声渐渐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