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观摩
12月1日，布鲁克林，巴克莱中心球馆。
往常这个时间，训练馆里本该充斥着篮球砸向篮筐的砰砰声，还有加内特标志性的嘶吼。
但今天，整座训练馆静得反常，只有二楼的会议室里，隐隐传来电视直播的声音。
基德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球员们三三两两往里走。
他今天取消了全部训练安排，连例行的投篮热身都免了。
两天后，他们就要在主场迎来本赛季最硬的一块骨头，联盟第一的金州勇士。
而今天这场勇士对阵马刺的全美直播，就是他给全队准备的唯一一堂课。
会议室里暖烘烘的，咖啡机在角落嗡嗡作响。
长条会议桌被推到了墙边，十几把椅子对着巨幕投屏摆成了两排，前排是首发的位置，后排坐着替补球员。
助教团和训练师们则挤在侧面的折叠椅上，手里都拿着战术本和笔。
加内特叼着一根能量棒，一屁股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两条腿直接蹬在前面的台阶上，眼睛扫过投屏上正在热身的勇士球员，嘴里立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皮尔斯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自己则挨着他坐下，慢悠悠地晃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说凯文，你这脸拉得比邓肯还长，至于吗？”
皮尔斯抿了一口咖啡，眼角的余光扫到屏幕里正在和库里击掌的德拉蒙德-格林，立刻明白了过来：“还记着去年总决赛那点事呢？”
“记着？”
加内特把嘴里的能量棒嚼得咔咔响，狠狠啐了一口：“那狗娘养的，去年总决赛第二场，在我头上扣了个篮，敢瞪着我喷垃圾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要不是三个裁判一起冲过来拉着，我早把他那张大嘴撕烂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乔约翰逊和钱德勒都笑了。
去年总决赛六场球，加内特和格林从开场喷到终场，俩人的垃圾话能编一本词典。
最后篮网4：2拿下总冠军，捧杯的那一刻，加内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勇士替补席前，对着格林比了个横扫的手势，差点又引发冲突。
“行了，少说两句吧。”乔约翰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今天教练叫我们来，不是让我们来骂人的，是看对手的。”
“对手？一群手下败将而已。”加内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去年我们能4：2干翻他们，今年照样能。不就是开局赢了十几场吗？碰到我们，照样歇菜。”
他这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了。
林越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战术本，一支黑色的笔夹在本子的线圈里。
他一进来，原本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不少，连加内特都收了收脸上的狂劲，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他腾出最中间的位置。
林越对着加内特点点头，坐下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翻开战术本，把笔拿在手里，目光落在了投屏上。
屏幕里，TNT的直播画面已经切到了场内。
巴克利的大嗓门从音响里传出来，正唾沫横飞地喊着：“这就是本赛季的西决预演！联盟第一勇士对阵联盟第二马刺！全联盟最好的两支球队，今天就要分出高下！”
“高下？我看是马刺要被揍。”皮尔斯撇了撇嘴，“勇士这赛季的状态，疯了一样。”
基德这时走到了投屏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全场的球员。
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球员们立刻闭嘴，会议室里只剩下直播的背景音。
“今天取消训练，叫你们所有人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基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看清楚，两天后我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里的勇士队：“去年总决赛，我们4：2赢了他们，拿了总冠军。但我要提醒你们，那是去年。现在是2015年12月，我们的战绩是10胜6负，连东部前三都挤不进去。”
“而对面的金州勇士，15胜1负，联盟第一，场均得分全联盟第一，三分命中数全联盟第一，进攻效率历史级别的好。”
“别拿着去年的总冠军当免死金牌。”基德的目光落在了加内特身上，语气重了几分，“别一口一个手下败将，真抱着这种心态上场，两天后，你们会死得很难看。”
加内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把脸扭向屏幕，没再说话。
直播画面里，裁判已经走到中圈。
双方首发球员站定，跳球开始。
邓肯和博古特同时起跳，老邓肯凭着老道的经验，把球拨给了帕克。
马刺的第一攻，帕克运球过半场，和阿尔德里奇打了个挡拆，突进去之后，击地传球给到顺下的阿尔德里奇，后者起身就要扣篮，却被格林从侧面狠狠一把拉了下来。
“嚯，这小子还是这么脏。”
加内特立刻骂了一句：“这球都快拉到肩膀上了，裁判居然只给了个普通犯规？”
第一节的比赛，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胶着。
马刺这边，莱昂纳德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在库里身上，长臂遮天蔽日，寸步不离。
阿尔德里奇则在内线翻江倒海，面对博古特和格林的轮番防守，翻身跳投、背打勾手，样样都有。
GDP三驾马车虽然老了，但油还没烧干。
帕克的突破依旧犀利，吉诺比利的蛇形突破和鬼手传球总能撕开勇士的防线，邓肯则在篮下稳稳地护框，抓下一个又一个篮板。
而勇士这边，水花兄弟的火力依旧凶猛。
库里哪怕被莱昂纳德贴得连呼吸都费劲，依旧能靠着眼花缭乱的运球和无球跑位，找到一丝出手空间。
第一节刚打了六分钟，他就借着博古特的掩护，绕出来接球，迎着邓肯的补防，抬手就是一记超远三分，空心入网。
“妈的，这裁判眼瞎了？”
加内特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面前的咖啡杯震翻：“博古特那掩护，脚都移到罚球线了！明显的移动挡拆，居然不吹？”
林越的笔在战术本上动了，他低着头，快速地画下这个回合的掩护路线，在博古特的脚步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移动。
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吐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勇士的每一个挡拆回合，每一次无球跑位，每一次三分出手的时机，他都一笔一划地记在了本子上。
第一节打完，勇士28：27，只领先马刺1分。
会议室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可以啊马刺，这帮老东西，还真能跟勇士掰掰手腕。”
JR史密斯靠在后排的椅子上，晃着手里的饮料瓶：“我还以为第一节就要被打花了呢。”
“马刺的防守，全联盟最稳的。”特里接过话，“就是年纪大了，脚步跟不上，不然去年也不会提前出局。”
“稳有什么用？碰到勇士这种疯起来不要命的，第三节就得崩。”皮尔斯慢悠悠地说道。
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屏幕里正在和科尔说话的库里：“你们忘了？这赛季勇士有个外号，叫勇三疯。多少球队上半场跟他们咬得难解难分，第三节直接被一波流带走。”
他这话刚说完，第二节的比赛就开始了。
马刺的轮换阵容上来之后，吉诺比利带着米尔斯和迪奥，依旧打得风生水起。
团队篮球被他们玩到了极致。
球不停手，人动球动，连续的传导球之后，总能找到勇士防守的漏洞。
底角的三分，内线的空切，打得有声有色。
而勇士这边，第二节轮换阵容上来之后，手感明显下滑了不少。
伊戈达拉和利文斯顿的组织虽然稳，但得分爆发力远不如水花兄弟，几次勉强的三分出手都弹框而出。
马刺抓住机会，一波8：0的小高潮，直接把比分反超6分。
科尔赶紧叫了暂停，把库里和汤普森重新换上场。
水花兄弟一回来，勇士的进攻立刻就活了。
库里先是一个背后运球接拜佛，晃开帕克的防守，突进内线之后，不看人传球，分给了底角的汤普森。
后者接球就投，三分稳稳命中。
紧接着下个回合，汤普森无球跑位，绕了两个掩护，甩开丹尼格林。
库里的球送到他手里，又是一记三分空心入网。
但马刺这边，硬是咬牙顶住了。
莱昂纳德连续两个回合单打汤普森成功，中距离稳稳命中。
阿尔德里奇也在内线强打格林得手，邓肯甚至还秀了一个打板三分，引得会议室里一片惊呼。
上半场结束，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54：52，马刺领先2分。
“好球！干得漂亮！”
加内特兴奋地拍着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马刺这帮老东西，总算给点力了！就这么干，把金州这帮软蛋干翻！”
“别高兴太早。”
基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上半场两队的技术统计：“勇士上半场三分球19投10中，命中率超过50%，只是失误多了点，给了马刺机会。下半场他们一旦减少失误，马刺就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严肃：“上半场看下来，你们都看出什么了？别光看热闹，说说重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JR先开口：“勇士的三分太疯了，稍微给一点空间，抬手就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的转移球很快。”乔约翰逊接过话，这位老牌单打王，脸上也带着几分凝重，“基本上不粘球，人到球到，一有空位，球立刻就传过去，马刺上半场已经防得够到位了，还是漏掉不少空位。”
“最麻烦的还是挡拆。”钱德勒皱着眉，“他们的有球挡拆、无球掩护，一场比赛能打几十个，你刚防完一个，下一个又来了，根本追不上。尤其是库里和汤普森，太能跑，掩护一挂，人就没影了。”
“屁！最麻烦的是裁判！”
加内特立刻嚷嚷起来：“上半场他们至少有十个移动挡拆，裁判一个都没吹！”
“博古特那脚都快滑到三分线了，跟在持球人屁股后面跑，这都不叫犯规？”
“要是去年总决赛裁判敢这么吹，我们4：0就横扫他们了！一群手下败将，靠着裁判赢球，有什么好狂的？”
“凯文！”
基德猛地提高音量，狠狠瞪了加内特一眼，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别再把手下败将挂在嘴边。”基德的脸色很难看，“去年的总冠军已经锁在巴克莱中心的陈列柜里，它不能帮你赢下两天后的比赛。”
“我们现在10胜6负，连东部前四都进不去，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随随便便捏死联盟第一的勇士？”
加内特的脸涨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基德说的是实话。
这个赛季，他和皮尔斯这些老将，状态下滑明显。
他的脚步慢了，跳不起来，防挡拆的时候，很容易就被掩护人挂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的狼王。
这支篮网，早就不是上个赛季那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卫冕冠军。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赛季，他们能撑到现在，全靠林越一个人扛着。
这个三年级的年轻人，用场均准三双的数据，硬生生把这支老龄化严重的球队，拽在了季后赛的行列里。
两天后对阵勇士，能不能赢，全看林越能打出什么样的表现。
中场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三节比赛开始。
没有人想到，风云突变，只花了一分钟。
开场第一个回合，库里和格林在弧顶打挡拆，阿尔德里奇选择换防。
库里往后撤了一步，直接在logo区抬手就投。
篮球划过一道超高的弧线，空心入网，超远三分命中。
整个AT&T中心瞬间安静了。
还没等马刺缓过神来，下个回合，帕克的突破分球被格林抢断，勇士直接推转换。
库里冲到前场，接到格林的传球，迎着追防的莱昂纳德，又是一记追身三分，再次命中！
仅仅四十秒，两个超远三分。
勇士直接打了马刺一个6：0，反超比分。
波波维奇立刻叫了暂停，脸黑得像锅底。
会议室里，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瞬间安静。
加内特嘴里的能量棒停在嘴边，皮尔斯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了桌板上，再也没动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轻松和戏谑，全都变成了凝重。
暂停回来，勇士的进攻，彻底疯了。
水花兄弟像是装了精准制导系统，汤普森绕着无球掩护疯跑，接球就投，根本不需要调整，抬手就有。
库里则更离谱，一过半场就吸引两个人的包夹，分给空位的队友。
格林、伊戈达拉、巴恩斯，一个个都跟着开火。
他们的挡拆越来越频繁，掩护质量越来越高，马刺的防守，被冲得七零八落。
莱昂纳德哪怕拼尽全力，也追不上无球跑位的汤普森。
阿尔德里奇和邓肯，被挡拆挂住之后，根本来不及扑出去防库里的三分，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一次次空心入网。
单节38分。
第三节打完，勇士单节净胜马刺16分。
90：76。
把分差拉开到了14分。
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越手里的笔，还在战术本上沙沙地写着。
他的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勇士第三节的进攻战术，每一个挡拆的路线，每一次换防的漏洞。
马刺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四节，马刺不是没有反扑过。
莱昂纳德开启得分模式，顶着防守连续命中中距离。
阿尔德里奇也在内线强打得分。
GDP三驾马车拼尽全力，吉诺比利甚至拼到崴脚，依旧咬牙上场。
但勇士的三分火力，实在太恐怖了。
你刚打进一个两分，回过头来，他们就是一记三分。
你好不容易把分差追到10分以内，他们立刻又是一波三分雨，把分差再次拉开。
全场比赛结束，勇士118：105，13分的分差，拿下了这场联盟榜首大战。
全场比赛，勇士一共投进了22记三分球，水花兄弟合砍62分。
库里全场砍下33分，三分球11投6中，汤普森29分，三分球10投5中。
直播画面切回TNT的演播室，巴克利摇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太恐怖了，这支勇士太恐怖了。我可以说，现在全联盟没有任何一支球队，能挡住他们。”
肯尼史密斯笑着接过话：“别忘了，两天后篮网主场对阵勇士，那可是11月东西部最佳球员的直接对话。西部最佳是库里，东部最佳，是林。”
“这可是本赛季全联盟最受关注的一场对决，收视率绝对会破纪录。”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会议室的灯，突然亮了。
基德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屏，转过身，面对所有球员。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从加内特、皮尔斯这些老将，到JR、特里这些替补。
最后，落在了林越的身上。
“比赛看完了。”
基德开口，声音平静：“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办法，别藏着掖着，都拿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最先开口的是钱德勒。
这位老牌中锋，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防不住，真的防不住。他们的挡拆太多了，掩护质量太高，我们这些大个子，脚步跟不上，一被挂住，他们的三分就出来了。”
“他们的转换三分也很致命。”乔约翰逊接过话，“一旦你失误，他们五个人立刻往前冲，根本不给你退防的时间，追身三分抬手就进，太伤士气了。”
“马刺今天就是这么被打崩的，第三节那几个失误，直接被一波流带走。”
“只能跟他们对攻。”JR史密斯立刻说道，“他们能投，我们也能投！我们有林，他的得分能力不比库里差！”
“他吸引包夹，我们空位投篮，跟他们对轰，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