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陈绝听完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苏默的手。等他情绪稍微稳定后,问他:“晚上想去吃点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苏默把自己心底的难堪揭露出来后,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苏默心里很不好受,缓了好一阵才把悲伤咽下去。
苏默早就过了饿的那段时间了,向陈绝撒娇说:“我很想吃馄饨。”
陈绝毫无脾气地笑笑,然后开车带他去超市买菜做饭。
苏默偶尔会在陈绝家里留宿,有时候Filip还会贴心地问:“我需要出去住酒店吗?”
这个时候苏默就会特别不好意思地回答:“你说什么呢。”
陈绝则会站在苏默的背后,大方允诺道:“住宿费报销。”
Filip一方面很心酸地收拾东西,一方面又在感慨自己成就了美好姻缘。
苏默小声转头抱怨:“你干嘛啊?这样多不好。”
陈绝低头看他一眼,很疑惑地问:“你不是想在一楼沙发上吗——”
苏默伸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
Filip转身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特别受不了,“你们能等我走了之后再亲热吗?”
苏默乖巧地朝他笑笑。
等Filip关上门后,他才暴露本性,不客气地在陈绝的腹部来上一肘子,威胁道:“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陈绝一本正经地回答:“上次我们在楼上的时候你说你想要在沙发上试一次......”
苏默面红耳赤,一口否认,“那是你逼我说的!”
陈绝的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装作疑惑地问道:“是吗?我怎么逼你的?”
苏默刚想张口说,突然就意识到这是在套路他,狠狠地瞪他一眼就转身去冰箱拿牛奶去了,坚决不跟陈绝再说话了。
陈绝低笑一声,接着去做饭去了。
咬着牛奶吸管的苏默又歪头看了眼陈绝,发现他真的只是在认真做饭,并没有要跟苏默说比赛的事情。
厨房是开放式的,装修很现代化,生冷的反光映在陈绝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一股不近人情的英俊。
他的动作很熟练,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随着一举一动绷紧,很有男子气息的魅力。
这让苏默有些泄气。
注意到吧台小朋友的叹气,陈绝偏头扫了他一眼,很大方地说:“有什么疑惑?今天免费帮你解答一下。”
苏默嘴硬,“你平时的时候还收费?”
陈绝思考了几秒,迟疑道:“不一定,肉/偿也可以。”
苏默作势要拿桌上的苹果扔他。
陈绝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不开心?”
苏默趴在吧台上,有些委屈地问道:“我是不是很娘啊?”
苏默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因为苏默的长相属于很精致的类型,单从五官来看是有种雌雄莫辩的魅力。
怎么说呢,虽然性格积极向上,但从外形评价就总觉得少了几分阳刚之气,看上去就很软萌。
而欧美人五官都比较立体成熟,苏默混在他们中间就很像未成年小朋友。
虽然苏默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偶尔听到别人议论的时候也会难过,看到别人荷尔蒙爆发的时候也会很羡慕。
陈绝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苏默,愣了会才开口说道:“不会啊,默默。评定一个男生娘不娘从来都不是看他的外表,而是看性格,品质。”
陈绝曾经在一本杂志看到一位语言很犀利的女作家抨击道:“现实很多男生,他们那种觉得自己买最贵的鞋穿最骚的衣服打个游戏练个篮球撩撩姑娘,再去跟风diss男爱豆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真的恶心极了。再牛逼的外表都掩盖不了内在的恶俗。”
那位女作家接受采访时很落落大方,左边版面上是她穿着干练职业装的模样,头发理得和男生一样短。
她五官温和,说出的话却很凌厉,“那些被你们骂的男孩子们,他们有自己的梦想,敢于站在镜头前面接受批评谩骂,他们一步一步的努力提升,他们坚定且赤诚。你们随便贬低一个明明比你们优秀很多的男孩子的样子真是low爆了。”
陈绝永远记得那篇文章的标题——《我尊重所有人的模样》
陈绝把那篇文章的大概跟苏默讲了一遍,安慰道:“所以别人的观点根本不重要,因为他们还不如你。”
苏默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自己夸了自己一句:“对,我还会画画呢。”
陈绝摸了摸苏默的头问:“那你比很多人都厉害,那你敢去参加比赛吗?”
语气就跟哄小孩子吃药一样。
苏默沉默了,脸上是犹豫不决。
陈绝谆谆善诱:“当时的误会不是已经解除了吗?他是因为他侄子才对你做出了不正确的评价,本身是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你还有什么害怕的?”
苏默抬头看了一眼陈绝。
陈绝跟他保证道:“放心,没有哪个评委会不认可你的。有我呢,要是他真的说你不好的话,那我——”
“你?”
“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眼睛。”
苏默很爽朗地笑起来。
最后他在陈绝的劝说下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决定去参加比赛。
比赛在三天后。
比赛的区域就选在中央广场,排列整齐的画架上面标好号码,等待参赛人员进去。
苏默离广场还有一个街道的时候就不肯过去了,他开始找理由:“不行,我头太晕了,有点低血糖。”
陈绝从包里掏出巧克力给他,“吃点。”
苏默接过巧克力,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说:“我家好像天然气没关,我要回去看看。”
说完就打算尿遁。
陈绝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小手,无奈道:“默默,你昨晚是在我家睡的。”
苏默僵住了,尴尬地笑了两声。
“啊?是....是嘛?”
陈绝为了防止他临阵脱逃,于是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默默,不要怕,我跟你一起过去。”
苏默发现挣脱不了,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心一横就往上冲。
陈绝在他进场的时候扳过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就在外面等你,看到我手里的包了吗?里面全是臭鸡蛋,要是评委说你不好,我就拿臭鸡蛋砸他。”
苏默苦笑不得,没想到陈绝会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他是注意到陈绝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布袋,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不会真是的....臭鸡蛋吧。
苏默没有办法想象高大英俊又面无表情的陈绝站在警戒线外围朝评委扔鸡蛋的样子。
就感觉像笨蛋蒙住自己的眼睛去偷鸡一样滑稽搞笑。
“被发现了怎么办?”苏默很配合他。
陈绝认真地环顾了一圈,然后说:“现场只有四个保安,西北角防守最弱,待会我就往那边跑。”
苏默憋不出笑,一下子笑出声,他忍住笑意保证道:“那我尽量画好一点,让你不用去扔鸡蛋。”
陈绝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那你要加油。”
苏默知道他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于是稍微踮起脚尖勾住陈绝的脖子,亲了下陈绝,然后认真道:“嗯,我不会跑了,我一定认真画。”
陈绝低头看他,眼神很专注。
“别怕,默默,永远不要回头看,往前走。”
苏默可能会永远记得这个瞬间,陈绝站在背光处,背后是街道尽头亮成一个小白点的光芒。
光线让陈绝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但眼神却很清晰明亮。
他低头看向苏默的时候是少有的温柔。
陈绝看着苏默,轻吻了一下额头。
“去吧,我等你。”
然后苏默就进场了,自带男友加持。
陈绝在路边的咖啡馆等他,他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苏默的座位。苏默进场后很有默契地抬头看到了陈绝的方向。
陈绝微微点头。
大概等了一会,陈绝的手机响了。
刚巧比赛也正巧开始,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画作,要看作品完整度以及构思配色等等方面。
陈绝接通电话,“爸。”
下意识,目光投向广场上的苏默。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陈绝低着嗓音在辩解。
过了会挣扎消失了,陈绝冷静地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尽快回来。”
挂掉电话后,陈绝眼里的那股温柔似乎就消失了,只剩下宛如一潭死水的平静和漠然。
他淡漠地收回落在苏默身上的目光,转而低头阅览起手中的杂志。
“陈绝!我出来啦!”
苏默一比赛完就往陈绝坐着的咖啡厅里冲,见陈绝低头看杂志的时候不免有些失望。
“啊,你没看我啊?”
陈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似乎轻笑了一声,不过笑意很浅。
“吃吧。”
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布袋。
苏默从另一头跑进来,好奇道:“这不是臭鸡蛋了?”
打开看的时候会发现是一个漂亮的蛋糕,整体被装饰成星空的模样,主体为深蓝色,上面又点缀着黄色的星星。
“哇!”
陈绝将杂志放到一边,看了眼手表,低声说:“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苏默知道陈绝现在忙着毕业的事情,知道他的琐事很多,所以便乖巧地点头,“好,那我去你家等你。”
陈绝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今晚回你家吧,我不一定会回来。”
说完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就离开了。
苏默抱着蛋糕,脸上惊喜的神色慢慢凝固,最后变成一点手无足措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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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整个人都挂在陈绝的身上,软声软气地撒娇,“当时我只想冲过去冲着你的屁股踢一脚!我明明去参加了比赛,但你还对我这样!忘恩负义陈世美!”
陈绝又心疼又好笑,捏住他的手好脾气的道歉。
“对不起。”
苏默犹豫了一会,问道:“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想跟我分手了?”
苏默眼里闪着期待,很希望陈绝的分手只是突如其来的断绝,而不是预谋已久的分离。
他可以忍受陈绝某一瞬间想和他分手的念头,然后付诸实践。因为他自己就会有很多时候有无法控制的想法冒出来。
他可以去接受陈绝的喜怒无常。
但他没有办法忍受陈绝最后半个月对他做出的冷淡和忽视。
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分离。
你能想象到一个爱人在你面前处心积虑地想和你分手的感觉吗?
“......嗯。”
苏默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随即他苦笑了一声,表情很难看,“那时候你不喜欢我了吗?”
陈绝又一次地感受到眼眶湿润,话都说不出。湿意堵在喉咙里让他根本就说不出话。
多年来在商场上的经验已经足够让他完美精准地控制好表情了,但这个时候面对无助委屈的苏默时,陈绝没有办法保持平时的稳重冷静。
“不是的,默默,我特别喜欢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不能.....我不能跟你说。”
陈绝哽咽了一下,伸手拨开挡住苏默视线的头发,再一次地说:“那时候我马上要毕业了,家里人让我回去,但我又不愿意离开你.....我没有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有我的苦衷。”
陈绝的言语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样看的让苏默都觉得有些心酸了。
苏默抓住他的手,轻笑了一声:“没事,我们现在和好了。”
陈绝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默的侧脸,低声说:“当时我只能一拖再拖,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但我又不能对你太好,因为后面提出分手的时候会让你失落。”
“所以我只能装作冷漠,当时你跟我抱怨说要去找别人,其实我特别想让你赶紧喜欢另一个人,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分手而伤心了,让你开开心心地去接受另一个人的爱意。”
苏默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算盘打得挺好啊。”
陈绝却没有跟着他笑出来,他怜惜地看着苏默,低声说着抱歉:“我真是太混蛋了。”
苏默抓住他的头发,小声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装的了,因为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冷暴力。”
“有什么问题都是直接要跟我解决,而那时你却一次又一次地冷落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办法能解决。”
“我当时难过得心都要碎了,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