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老式建筑楼仍然处处都透露着衰败和残破,一进入到这片区域,甚至感觉天空都压抑了下来。就连空气也有点凝固和窒息,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颜则和陈惊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
陈惊很沉默,一路上微微佝偻着背,看上去有股特别内敛的情绪。他像只牵线布偶一样跟着颜则后面,丝毫没有反抗的的欲望。
他现在没有被绑手绑脚,颜则对他的监护也越来越放松。因为在颜则看来,比起陈惊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初那个和颜则斗智斗勇逃脱的人要有生气的多。
按理说一个自由之身随便耍点花招就可以从颜则的视线里逃脱,但陈惊却没有,他还是很沉默地跟上了颜则的步伐,像是没有了自己主观思考的能力。
颜则微微叹了口气,转弯进入直道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陈惊跟着一起顿住了,却没什么其他反应,依然是微微低垂着头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趣。
颜则视线紧紧黏住站在单元楼下的那个人,嘴唇有些轻轻的颤抖。
那不是吓得,那是被气得。
颜则作为一个纯粹的路人来讲,他想破脑袋也不能理解傅归寻对于陈惊如此冷漠的态度,就好像是和陈惊毫无关系。曾经的甜蜜和宠爱入过往云烟,再次相见的时候便如同陌生人一样。
但他所表现出更深层次的感情又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好像是冰冷的外面下蕴藏着热烈滚烫的岩浆。
傅归寻的穿着很简单,也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裤,穿在他身上配着冷静严谨的气质却显得格外正式。他戴了副简单的金属眼镜,镜片下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似乎藏着一点亮光,像是机器人眼底闪着信息滚动的微光。
傅归寻很好看。
哪怕是对他有着不满而且是个钢铁直男的颜则也是这么觉得的。
傅归寻的好看是建构在精致的脸庞和清冷的气息上的,他的五官标致,像是艺术家用心雕刻的一样。乌黑的眉梢,清淡的眉目,俊拔的鼻梁以及冷淡的薄唇,有一种象牙雕塑般沉静素白的神气。
他独自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身材很修长,像一棵直立挺拔的小白杨。下颌线到脖颈的线条修长又俊美,蜿蜒着没入洁白的衣领。
傅归寻可能等了有一会了,他转过头的动作微微有些凝滞和僵硬。他看着颜则很浅地勾了下嘴角,说道:“等得稍微有点久。”
颜则几乎在下一秒就能感知到陈惊瞬间沉重的呼吸和挣扎着抬头的动作,因为长时间低头所以脖颈有些僵硬抬起的时候还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咯咯骨骼响声。
陈惊直愣愣地盯住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是隔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中间隔了多少数不清的绝望和惨痛,隔了多少日日夜夜的想念和牵挂。
两人这才第一次见上了面。
准确说,是陈惊见到了傅归寻。
陈惊的视线一直静静地落在傅归寻的身上,身体又开始微微地发颤和痉挛。长时间的情绪变化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易惊,稍微有一些异样的情况或者情绪上的起伏就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陈惊喉咙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发出几声急剧短促的气声,却仍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旁边的颜则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想要说话的激动。
但陈惊仍然说不出话。
而且傅归寻的视线也没有落在过陈惊的身上,他一直冷淡又克制,平静而疏远地施舍了一丁点的眼光给颜则,却半分都没给到陈惊。甚至让人觉得他好像连余光都控制得分毫不差,冷淡而拒绝地封闭了和陈惊之间的联系。
颜则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问:“你想干什么?”
傅归寻看了下表,然后抬起头说:“温觉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等她过来。”
颜则觉得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半个小时了。
温觉这栋房子并没有打扫也没有装修,还是保持着上个年代灰扑扑破旧的装修。客厅很狭小,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布艺沙发以及一个很旧坐上去就会嘎吱响的木质板凳。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活生生感觉客厅缩小了一圈。
傅归寻似乎没见过这么小的客厅,走进来的时候被这灰扑扑的家居弄得都想扭头就走,但忍了忍还是走到单人木椅上坐了下来。
坐下去的那一瞬间寂静的空间就响起一声清脆响亮的“嘎吱”。
颜则敢肯定那一瞬间气温绝对下降了好几个度以及傅归寻的脸色绝对阴沉了下来。
于是陈惊和颜则就坐到了那个双人沙发上。
本来颜则还想着未免发生争执还是坐到他们两人之间吧,但陈惊却静静地坐到了离傅归寻最远的一角,视线却依然落在傅归寻身上。
傅归寻的视线却盯着颜则。
颜则:......
颜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坐到傅归寻和陈惊中间。左边是傅归寻冰冷的凝视,右边是陈惊透过颜则的肉身望向傅归寻的眼神。
颜则在这种氛围里挣扎着出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傅归寻的眼神瞬间染上了几分惊奇,他很疑惑地开口:“你们绑架了我的爱人,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来这?”
颜则:......
他想张口为自己辩解一下:“我...我没对陈惊做什么...”
傅归寻挑眉,“如果做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吗?”
颜则:......
颜则又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现在觉得此刻气氛又尴尬又诡异:一个绑架犯的帮凶和受害人坐在一起,面前坐着冷漠的受害人家属。而受害人家属和受害人看起来的关系还不如家属和帮凶的关系来得温和。
颜则还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但是却被一阵欢快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有点尴尬地掏出了手机走到一旁接通:“喂?”
温觉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并无区别,但颜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现在下楼。”
颜则:“?”
温觉的声音更温柔了点,听起来似乎还带着笑意:“你赶紧下楼,我马上就过来了。”
颜则更疑惑了:你来了为什么我非得走?
他刚想开口却被温觉打断。
温觉声音忽然间带了几分哽咽,她顿了顿,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颜则。”
“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大的遗憾了。”
“我错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