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除了浪漫,找不出更适合的字眼来形容西雅图。
如果陈惊来西雅图不是因为工作的话,那么他应该会很乐意在西雅图住上那么一段时间,去享受浓厚醇香的咖啡和迷人的景色。
虽然西雅图并没有将因为电影《西雅图夜未眠(SleeplessinSeattle)》的声名大噪而将浪漫形象当作观光的号召,但这里本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脱离不开浪漫的味道。
这是一种自然的呈现,没有经过媒体包装,也没有刻意炒作的商业文化。
一切都显得平静又自然。
但这一切在陈惊彬彬有礼面带微笑面对建材老板的时候,似乎平静被打破了。
当亚裔老板操着一口浓厚的印度口音,咧开厚重唇瓣露出洁白牙齿,将大尾巴狼贪婪的本质塞进衣冠楚楚的西装,挂着油腻笑容朝陈惊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提价的要求的时候——
陈惊恨不得一脚就给他踹进西雅图水族馆,做一只无忧无虑天天傻乐的鲑鱼!
坐在陈惊右手边的助理小柔从对方开口说话的第一秒就在祈祷今天千万不要见血,一定要和平交流;但如今听到对方这样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她就开始祈祷对方老板的微笑还能在多维持几秒,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地祈祷对方自求多福。
陈惊忍了忍,觉得自己的火气越发大了。他摆出微笑,忍气吞声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你们非得涨价呢?”
对方老板也微笑回答:“哈,因为各种原因,比方说市场啊,竞争对手啊......”
陈惊一听这口气就是在敷衍,瞬间火气就忍不住了:“违约说出去对你们生意不好吧!”
对方摇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伙伴能够体谅。”
这语气里的潜台词就是:就你给不起钱!穷鬼!其他都能买提价的材料,就你不行!
陈惊生生把这句话听出一副嘲讽意味,活生生把自己气成了一只巨大的河豚。
“行!那我先考虑考虑!”陈惊咬牙切齿,打碎银牙活血吞。
对方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猥琐贪婪目送着陈惊离开。
陈惊和助理走出大厦,很没形象地蹲在绿化带旁愁眉苦脸。
奈何助理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没办法和陈惊一样蹲在地上感叹天感叹地,只好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
陈惊头发都抓秃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对方所说提价的话那势必得增加公司的负担;要是毁约的话对方虽然赔了违约金,但项目也只能停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下一个合适的供货商。
不知道是走到绝路了还是被太阳一晒,助理突然想到:“陈总,你可以去找温总啊,麦克金利有限公司是美国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他肯定和建材公司有合作,说不定就能松口了呢?”
陈惊更郁闷了:这怎么能找前岳父合作了?前岳父不得抽死我?
前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在医院照顾傅归寻,傅归寻出院后又一直忙着项目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亲自来美国跟温家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他也不敢拜托陈父陈母厚着脸皮去说。
陈惊心想:难不成我今天去说‘我跟您女儿解除婚约了,不过您还得帮我谈谈这合同的事情’,这不是上门找抽吗?
一时间事情又凝固在原地。
助理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妥,但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也只好无奈地站在原地。
不过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忽然陈惊的手机响了,正巧是温父打来的电话。
温父的声音慈祥又和蔼,透着对晚辈的关怀和疼爱:“小惊是来美国了吗?来温伯父家里吃晚饭,你温伯母给你做饭吃。”
陈惊沉默了会,最后答应道:“行,谢谢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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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是在西雅图Ballard社区高档联排别墅区内,坐落在空气湿润,四季温和的邻水之地。
温家是居住在一栋简约的小洋楼里,从外观看是经典的美式工匠风格,但里面确是很经典的中国古风装修风格。
温父和陈父一般大,但看上去却比陈父要苍老许多,在灯光的映射下,鬓边的白发浅浅地泛起一丝银光,眼神也带着苍凉:“小惊来了。”
陈惊笑道:“伯父好。”
温父带着他往餐厅走,穿过一面很雅致的屏风。、
温父坐在主位,挑起下巴往前一指:“坐吧。”
温父和陈惊唠了些家常话,语气里透着点熟稔。
陈惊有点不自在,一心就想着就赶紧干脆点将事情说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开口说道:“伯父,我来也是有事情跟你说的。”
温父笑得一脸慈祥,点点头问道:“什么事啊?”
陈惊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觉得在这种慈爱的目光下说出事实感觉压力巨大。他迟疑了会:“——我打算和温觉退婚。”
温父拿起水杯的手一顿,过了一秒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抬眼看了下紧张的陈惊,笑了声安慰道:“没事,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决定。我这个老头子不干涉。”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换成正常父母肯定会因此不悦,任谁家的女儿被解除婚约心里多多少少都是不舒服的。但温父说的不干涉确是实实在在的不干涉,甚至在脸上都看不出来有任何不愉悦的地方。
就像是真的不在意,不关心一样。
仿佛......温觉不是他女儿一样。
不过这件事算是彻底结束了,陈惊也感觉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心里泛起阵阵轻松和惬意:这算是真正的和我家傅教授安安稳稳地在一起了。
于是陈惊收起心里略微的疑惑,真心诚意地和温父道了个歉,向他敬了杯酒。
温父不在意地摆摆手。
而在厨房帮忙的佣人听到这一番话后,以去储物柜拿东西的借口从厨房离去,走到地下室偷偷打了个电话。
温觉听完所有的事情后,没什么语气起伏,没什么诚意地感谢道:“谢谢奎恩,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愉快。”
奎恩是温家的老佣人了,先后服侍过温家两大主母。温觉的生母生前帮助过奎恩很多,奎恩很懂得感激。她一直都尽心尽力地为温家做贡献,后来温觉的生母去世,她便把对她母亲的感激转嫁到温觉身上。
奎恩听到温觉的声音还有些泪目,她小声说道:“要是夫人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委屈。陈家的少爷他居然要跟你解除婚约......”
奎恩的语气又急又气,全是对陈惊的怨恨。
温觉依着她的话说,把自己伪装成被退婚的无辜女人,感叹道:“其实也不怪他,可能是我做的不够好吧。”紧接着她似乎不想再装下去了,收敛了脸上的悲伤。
“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奎恩只当是大小姐太过于悲伤,不免对陈惊那个衣冠楚楚的模样更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