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陈惊也不知道傅归寻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那天陈惊说完话后就径直掉头走开。并没有转头去看傅归寻的表情,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余光不受控制瞥到窗户,却没有看见傅归寻的身影。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份,还有一学期陈惊就要毕业了,他已经很少去学校了,全身心都投入到海城项目的建设中,也没有精力去关注研究室的招生了,更何况傅归寻已经不在A大教书了。
去研究室也没有意义了。
毕竟陈惊去研究室也只是为了傅归寻。
陈绝也终于回归到工作状态,终于想起了他这倒霉弟弟。陈惊终于结束了A市海城两头跑的日子,安安心心扎根海城,灰头土面跟建筑工人待在一起,恨不得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但陈惊毕竟专业是学医的,就算是天赋再高,对建筑行业也是一窍不通的。他跟着工地上最有资历的老师傅学,跟着国外留学回来的设计师学,跟着陈绝手下的助理学,几乎是彻夜通宵,一个完整的囫囵觉都没睡上。
因为陈惊和黎万安闹翻了,裕泰公司也没谈下来。而且陈惊也不愿意将就次等的,于是重新花了大价钱找得国外有名的做环保的建材公司。
黎万安的左手听说确实伤得不轻,他回去后还叫嚣着非得告得陈惊倾家荡产,牢房坐穿,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偃旗息鼓,鼻青脸肿登上去美国治疗的航班。
后来事情流传开,听黎万安的司机说是刚从医院出来后,他还念着温柔乡,非得去一个隐蔽的夜总会快活快活。出来的时候被人简单粗暴套上麻袋胡乱揍了一顿,把他吓得是求爷爷告奶奶,一点事都没敢惹,直接卷铺盖跑路了。
陈惊也是听手下助理说起这件乐事,但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悄悄走到一旁给傅归寻打了个电话,问:“黎万安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归寻沉默。
但陈惊就是觉得从沉默中听出一股子傲娇的感觉。
陈惊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兴师问罪,他缓和了语气又重新解释道:“我弄他没问题,我姑姑有办法解决。但你不一样,你要是被发现了后果很严重的。”
傅归寻闷闷说道:“被发现就再揍一顿。”
陈惊:“......”
紧接着傅归寻又说:“没有被发现,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声音低沉,却意外有些呆萌的感觉。
陈惊不由得轻声笑起来,忽然想到傅归寻看上去斯文儒雅的样子,挽起袖子揍人的时候......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带感吧。
“你什么时候会打架了?”陈惊疑惑,虽然傅归寻肌肉明显,但很显然就是在健身房练习出来的白净肌肉。而且傅归寻从外表看就像是不会打架的模样,看他们发过来的照片,黎万安确实被揍得不轻,看上去拳拳都是往肉痛的地方上招呼的。
“跟你在床上学的。”
陈惊:......
我举报他学坏了。
傅归寻低低地笑了声,笑意里充满了愉悦和舒畅。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手机,笑道:“我没事。”
陈惊站在窗边,往办公室望了眼,确定没人走过来。他才带着点撒娇意味对着话筒说:“你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了。”
傅归寻语气不明,他反问道:“那是谁跟我说的我们要少联系。”
陈惊气闷,作势要挂掉电话。
傅归寻又轻轻笑了下,他安慰道:“我最近有点忙。”
“陈总,会议要开始了,您好了吗?”门边探出助理的脑袋,小声询问道。
陈惊捂着话筒应了声,然后匆匆挂掉了电话。
傅归寻放下手机,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
手臂上是一条可怖的伤口,是昨晚和黎万安打斗的时候被他用钥匙划伤的,虽然钥匙也不算什么利器,但是黎万安当时发了狠,用力戳进去,深深在傅归寻的手臂上划下个大口子。
傅归寻简单上了药就没管了,他痛觉神经不怎么发达,也不觉着疼。他在办公室坐了会,接着去了致医公司的研究室。他在生意上没办法帮上韩瑜,只能在新药的研究上出力了。
傅归寻没有办法说服陈惊,他也知道陈惊是想要有足够资本,不至于毫无底气地去跟他父母争辩。所以他也没办法只让陈惊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于是他也只能加倍的付出。
等到有朝一日,他们能够毫不畏惧地携手并肩。
“陈总,你没事吧?”秘书坐在病床边一脸关切地问。话里都透着一股焦急诚惶诚恐的意味。
陈惊半坐在病床上,脑袋被厚厚的纱布缠住,看上去格外的狼狈和滑稽。他脸色有些许苍白,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也没换,时间久了,便晕成了深褐色。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怪秘书,刚刚开完会聊到工程进度的事情。陈惊放心不下,想着要去工地上看一眼。但是没想到工人师傅为了省力,砖头都是抛上抛下的,陈惊站在架子下面,刚好处于视线盲区。
楼上的师傅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砖头就正巧砸在陈惊的脑袋上。
偏偏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也怪不到师傅的头上。于是站得离陈惊最近的秘书小姐姐遭罪,她其实是看到那砖头直直地往老板头上砸。但她一时间竟是被吓住了,等到那砖头实实地砸在脑袋上后,才发出一声惊吓声。
陈惊的伤口也不算严重,只是看着吓人,流了许多血。他再不乐意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女生,而且这助理看起来倒是比他还难受,一张小脸惨白,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陈惊温和地笑了声,转过头安慰道:“没事,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我哥他们,你去我的公寓拿点换洗衣物。让他们以后有事情直接来医院跟我汇报。”
小助理泫然欲泣,点点头,走的时候还特别委屈地看了眼陈惊。就感觉陈惊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陈惊无奈摇摇头,看着身上充满血渍的衣服,有些嫌弃。幸好单人病房有干净的病服,陈惊正打算脱掉脏衣服。
正巧,有人推门进来了。
陈惊刚巧手臂举到半空中,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脑袋被蒙在衣服中,也看不见是谁进来了。等脑袋从衣服中小心翼翼钻出来后,才发现是夏一。
夏一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的建筑学专业,后来在国外小有成就。被陈惊重金聘回,因为年龄相仿,陈惊和他有很多共同话题,彼此之间还像是挚友。
陈惊还以为是换药的小护士,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见到是夏一便坦坦荡荡在他面前换起衣服。
夏一的视线从陈惊深陷性感的锁骨划过,到平坦的小腹,陈惊的腹肌不明显。陈惊这段时间瘦了很多,细白的肌肤间能够看到突出的肋骨,但一点都不突兀,甚至还有点微微色情诱惑。
夏一是个gay,陈惊他也知道。但陈惊还是丝毫不介意地在夏一面前换衣服,可见陈惊是有多放心他的自制力。
他低笑一声,微微撇过视线。夏一头发长到颈窝,偏棕色,有一些自然卷。发丝慵懒的打着圈垂落两侧,让他看上去像个英俊非凡的中世纪绅士。虽然夏一是中国人,但不知道是因为在国外待久的缘故,他的五官很立体,眼窝深陷,鼻子挺立。黄金比例的五官足以媲美欧美男模。
等陈惊换好衣服后,他才注意到夏一站在门边没进来。他轻笑一声:“站在门边干嘛?我又不是小姑娘,又不怕你看。”
夏一手里提着果篮,闻言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有些苦恼地说道:“可是我是个gay,你的诱惑力对我来说等同于一个美人的诱惑力。”
陈惊没将这句调戏放在心上,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惊就已经被实实在在调戏过一次了。
夏一回国的时候,陈惊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所以带着助理一起去机场接他。没想到当时航班晚点,陈惊在机场足足多等了两个小时。陈惊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他有些困顿,跟助理说了一声后就去卫生间了。
陈惊站在小便池面前后,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他虽有不爽,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等上完厕所去洗手后,没想到被一个人抓住手腕。
陈惊心想:这人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扭,果不其然听到一声脆响声。陈惊这才抬头看了眼偷袭者,发现这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一般猥琐变态,反倒是特别年轻,荷尔蒙爆棚的男性魅力,属于那种一看就觉得英俊帅气的面孔。
陈惊扭着他的手腕,冷冷一笑:“你爸妈没教过你在公共空间要懂得尊重他人吗?”
年轻男子被扭住手腕,身子扭曲着往陈惊方向倾斜。他比陈惊要高半个脑袋,但看上去就像只呆萌无害的哈士奇。他眼里透着热切和期满,张嘴就是:“你好,我特别喜欢你,你长得特别好看。刚刚我就忍不住盯着你——”
任谁在厕所这样一个地方听到像哈士奇一样的壮汉用着形容女生的词语来形容一个男生都会不好受吧。陈惊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手中力道加深。
喔,不是哈士奇。
是发情的哈士奇。
可偏偏这个年轻男子就跟看不懂脸色一样,愣是把一句一句酸死人的情话往外冒。
一会是“我真的好喜欢你,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一会是“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就跟我在萨斯奎哈纳河畔见过的星河一样灿烂”。
一会是“我一看见你,就感觉爱意从我的五脏六腑蔓延出去”。
......
陈惊忍无可忍。
这时候门外进来个戴眼镜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男生进来了,他一看到眼前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场景,又听到这一番言深情切的话语。他只愣了一秒,便非常有眼力见地关门出去,走之前还留下句“打扰了,祝你们幸福。”
陈惊:“......”
那年轻男子一听到路人的鼓舞便更兴奋了,不顾手腕还被陈惊捏住,不怕死地往前凑,想要更真切地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意。
陈惊立马松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从厕所跑出来,凭着记忆力找到助理,深吸一口气平复刚刚收到惊吓的小心脏。
助理在旁怯生生地问道:“怎么了?”
陈惊翻了个十足的白眼,没好气说道:“遇到个变态。”而后突然问道:“那建筑设计师怎么还不出来,你跟他说了我们在这等他吗?”
“说了,我再打个电话问一下。”
助理掏出手机走到安静的地方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一会走回来说:“他马上就过来了,说有事耽误了下。”
陈惊耐心早已耗尽,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逮着谁就跟谁发脾气。
“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后面解决吗?我在机场等他几个小时,他以为我是时钟吗?光等着他走?”
小助理尴尬地笑笑,替他解释道:“夏先生说他的男朋友走丢了,所以......”
陈惊一听更想笑了,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这借口还真挺好,我男朋友还跑了呢?”
话音刚落,陈惊就感觉旁边冲来个热乎的身体,他连忙往旁边一躲,那人刹不住车,直直撞向了座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他也不恼怒,转过头露出个傻气的笑容。
“男朋友,你好!”
“陈...陈总!你...你冷静一点!!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