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临近新年,陈惊忙得愈发脚不沾地了,公司临近年末,大事倒没什么好操心的,但就是琐碎的小事一大堆,什么年末考核啊什么福利金等等等等。虽然这些小事大部分都可以交给下属去办,但总有些事情得找到陈惊头上。
陈绝那个没良心的从波兰一直玩到新西兰,好不快活,根本不管陈惊的死活。
陈惊打电话跟陈绝抱怨:“你玩疯了?能不能记着我这个弟弟啊?”
陈绝沉默了会,说:“对不起,您暂时拨打的电话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话筒那边还传来一声轻笑声,随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又发出阵阵呜咽声。
陈绝简洁道:“有事,挂了。”
陈惊:“......”
爹不疼娘不爱哥哥也嫌弃。
融资的事情也差些火候,陈惊几乎是身无分文了,说的好听点叫还剩下一副体面说得难听点就是除了穷得只剩一件衣服了。陈惊将名下的房子和车子都卖了出去,甚至将喜爱的收藏品也卖了出去。
但总是还差一截启动资金。他最近愁得差点要卖身了,看到夜总会大门都恨不得进去问问还招人吗。
陈惊急躁得嘴边起了一圈的燎泡,坐在陈绝的办公室里,门边站了一溜子汇报工作的高管。
陈惊完全不想理会,难得忙里偷闲翘了个班。电梯下到底层的时候一摸口袋才发现早就没车钥匙了。颇有些头疼地蹲在地上,抽完一根烟后才掏出手机给李洋打了个电话。
“喂?宝贝,来接我。”
李洋:“有时候我恨不得揍死你。”
陈惊笑嘻嘻:“我在公司对面那家星巴克等你。”
轻柔舒缓的音乐声,打扮干练的白领精英行事稳重气质精致,生机勃勃的绿植,原木色圆桌和黑色骨架椅子交错,暖黄和冷白灯光交相辉映。透明的落地窗映出几分人影,还能映射出几分细碎的光芒。
“一杯拿铁。”
“好的,先生。”
陈惊点头微笑,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过一会,面前投下一层黑影,他没抬头,淡淡回复道:“不好意思,不拼桌。”
对方显然没听进去,自顾自坐下。
陈惊有些不爽,微微皱眉,转过头,视线在触及对方后便凝固住了。他愣了一秒勾起嘴角:“真巧。”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傅归寻的大衣脱落搭在椅背,身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的肤色愈白,眼珠愈黑,乍一看像是模样精致的雕像。他的眼神微冷,看上去像没什么情绪,他盯住陈惊的时候,让陈惊油然生起一股被猎物盯住的压迫感。
陈惊:“找我有什么事?难道你找我叙旧情?”
“嗯。”
陈惊一口拿铁差点没呛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僵硬地在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有点想你,所以来见见你。”傅归寻淡淡补充完后面一句。
陈惊霎时瞪大了双眼,他左右环顾了一圈,才一脸惊恐道:“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能不能摆正咱俩的关系。”
天知道,傅归寻一脸面无表情脱口而出一句情话对陈惊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
就像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提着一块猪肉上门跟你说这是嫁妆。
无比惊恐。
陈惊慌忙咽下一口咖啡冷静了会,站起来打算逃避:“我走了,我有事。”
傅归寻跟着站起来,拿上大衣,问:“去哪?我送你。”
陈惊连忙摆手,一本正经道:“不不不,我自己走。”
傅归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竟有些受伤,露出一丝落寞的意味。他微抿着唇,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低低看向陈惊的时候还有几分神情。
“陈惊,我只是想送你。”
然后在陈惊一脸惶恐的表情下,面无表情照本宣科朗诵道:
“分手也能做朋友。”
陈惊彻底被雷焦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傅归寻?
我那高冷疏离矜持的傅教授呢?
傅教授,你别这样,我真害怕。
李洋到公司门口星巴克的时候,陈惊已经半自愿半胁迫地坐上了傅归寻的车。陈惊坐在副驾驶上浑身不自在,反倒是傅归寻镇定自若,完全没当回事。
陈惊悄悄瞥了一眼傅归寻,更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慌个屁啊,跟娇羞一姑娘似的。
陈惊在心里做好建设后,摆出一副浪荡君子的模样,眼角微微上挑,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嘴角微微勾起,面上那股英俊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语气轻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傅教授怎么从云县回来了?”
傅归寻直直望着前面的路况,手指摸着方向盘微微转动,转了个弯后才回答道:“别叫我傅教授了,我已经不在A大了。”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勾起嘴角,低沉笑道:“我有点想你,所以回A市了。”
陈惊:“......”
我好害怕,我要回家。
“我一看见你,我就觉得欢喜。”
陈惊:“......”
“有时候想你想得都有些难受。”
陈惊:“......”
陈惊自闭了,土味情话遇上毫无起伏的语调这就是在讲鬼故事好吗?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我有时候很想跟你道个歉,遇到你的时候我太鲁莽了,是我不注重细节,毁了你好多骄傲,是我不会爱人。”傅归寻趁着红灯的机会,转过头温和地注视陈惊,他很生疏地露出个柔和的笑容,鸦翅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很紧张陈惊的反应。
陈惊只愣了两秒,将头扭向窗外。
“都过去了。”
放弃一个很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回头。
陈惊下车的时候很礼貌微笑颔首,傅归寻拉下半边车窗的时候陈惊还很客气地说道:“谢谢你送我。”
然后转身进了李洋的别墅。
傅归寻在车里坐了会,看着陈惊走进大门后才收回了视线,手机微微震动——是韩瑜发来的消息。
韩瑜:怎么样?我发给你的东西你都认真看没?效果怎么样?
傅归寻认真思索了陈惊的表情,然后打字回复道:
还不错。
放下手机,启动汽车,只留下一溜儿尾烟。
陈惊在李洋公寓里待了好一会才等到李洋回来,他懒洋洋躺在李洋的沙发上,见门口有些动静,掀起眼皮,缓缓拖长语调:“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洋刚打开大门,正要放下车钥匙,结果就看到陈惊像个大爷一样鸠占鹊巢,他气一紧,翻了个十足的白眼就要走,转身走了两步猛的发现这是自己家,于是气势汹汹朝着陈惊走过去。
“我发现你很嚣张啊!”李洋从沙发上抓起一个抱枕往陈惊脑袋上扔。
“我刚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到地方了你又跟我说您跟旧情人跑了!你当遛狗呢?”
“来,叫几声。”
“?”
陈惊笑起来,勾住李洋的脖子往下按,坏笑道:“咱爷孙说这些?”
李洋奋力挣脱开,坐到沙发另一头,傲娇道:“你给我走开。”
陈惊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吧台,打开冰箱看了看,皱起眉头嫌弃道:“你这里怎么全是娘们唧唧的酒啊。”
李洋一听又跟陈惊急,“不喝就给我关上啊!”
陈惊勾起嘴角轻笑了声,挑挑拣拣拿出瓶啤酒,有些头疼道:“海城那项目我还差点钱。”
李洋抿着嘴假笑:“我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全砸你这了。”李洋提起嘴角冲着陈惊笑,当时陈惊找他商量这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手上的积蓄砸了进去。虽然不像陈惊将手上的房产都卖了出去,但是基本上所有流动资金都投在了海城这个项目上面。
李洋本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将手上仅有的资金投进去后,那可真是和陈惊一模一样,穷得叮当响。
可谓是陈惊做生意,穷死小李洋。
陈惊喝了口啤酒,细细咂了下,思索道:“要不你去找我哥借钱吧?”
李洋:“???不是说不能找你哥借钱吗?”
“所以让你借啊。”陈惊理所当然,“你借钱又不等于我借钱。”
李洋再一次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脏话,摆出微笑:“您当绝哥是智障呢?”
陈惊脑一抽,也许是真到了穷途末路了,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了,所以怂恿着李洋给陈绝打电话:“你打个电话试试嘛!”
李洋怜爱地看了眼陈惊,心想:这孩子真是穷傻了。
李洋和蔼地笑了一声,充满慈爱道:“那就让我帮帮孩子吧。”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传来的却不是陈绝低沉有力的声音,而是一个有些软乎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年轻,还有些天生自带的奶气。
“你...你好,有什么事?”他有些紧张,说话有点结巴。
李洋和陈惊对视一眼,彼此坏笑。
李洋轻咳一声,收起猥琐之意,正经道:“你是哪个?为什么拿着陈绝的手机?你是不是偷人手机了?”
对方迟疑了会,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委屈,能够想象出他抱着手机,瘪着嘴软软地说道:“我......我是陈绝的男朋友。”
李洋:我操,我不会被绝哥灭口吧。
陈绝:我操,这是我嫂子。
对方见李洋迟迟不说话,试探地问道:“你找陈绝有什么事吗?”
李洋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道:“咳,那什么你问一下陈绝,能不能借我点钱。”
对方安静了会,像是去找陈绝问话去了。
过了好一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重新拿起手机,还微微喘着气,一字一句认真转达道:“陈绝让我跟你说——”
他清清嗓子,想模仿陈绝说话的语气,先轻笑一声,然后把后面的半句补充道:
“你当我智障呢?”
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