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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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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傅归寻。”

  “多少岁。”

  “三十岁。”

  “你和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你意图非法拘禁受害人陈惊这一犯罪行为是否属实?”

  “......”

  “如果你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以从宽处理,当然你有权为自己辩护,也可以委托辩护人为你辩护。”

  傅归寻垂着眼眸,身上的大衣皱巴巴的好几天都没有洗了。他碎发凌乱,皮肤苍白,唇角向下落。可是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整个人都透着不正常的颓废,修长的脖颈延伸到皱巴巴的衣领,显得极其清瘦。

  “傅归寻,有人找你。”

  喻旻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到了云县,一刻都没耽误。还没休息就立刻赶到公安局办理保释手续。

  喻旻守在外面焦急地踱步,一见到傅归寻出来后就马上凑上去,脸色阴沉道:“你没事吧?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提出取保候审的申请了,马上程序走完我就带你出去。陈惊——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也找了我们事务所的律师为你辩护,你不要担心。”

  白炽灯照在傅归寻身上,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面孔苍白沉静,鼻翼下透出一层浅浅的光影,嘴唇抿得很紧,沉默了很久才出声:“陈惊怎么样了。”

  喻旻一想到这件事就一股邪火上头,重重捶了一下桌子,怒道:“陈惊什么事都没有!找了几个厉害的律师专门针对你,看他们的意思...是非得把你钉死在这个罪名上了!”

  傅归寻勾起嘴角很浅的笑了下,那笑容很快就过去了,就像是昙花一现,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喻先生,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了。”

  喻旻轻轻点头,他转头看向傅归寻,很勉强地扯出个笑容,笑意里满是疲倦和苦涩,显然是这阵子忙了许久,下巴边都浅浅冒出一层青茬。

  他低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黑格子的桌布上,透明的高脚杯里盛着红色的液体,晃一晃,一圈圈涟漪散去,白色的窗纱随风飘荡,黑白风格相间的墙壁,深沉而高贵。

  透着玻璃杯折射出来的细碎光芒能恍惚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齐腰的卷发,盈盈一握的腰身,穿着紧身的旗袍,露出纤细的身段。艳丽女子妆容精致,眼角风情流转,红唇向上挑起,气息若兰。

  “陈少,你怎么不看看人家?”

  陈惊回过神,轻笑一声。

  额间碎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些许发丝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眼角却微微上扬,显得格外妩媚妖孽,极黑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虽然脸上仍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身上却流露出慵懒舒雅的气质。

  “怎么没看你,宝贝这么漂亮。”陈惊轻轻捏着身旁女子的玉手,嘴角噙笑偏头吻了一下美人的耳侧。

  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保镖模样的黑衣男子上前几步微微点头:“陈少。”

  “又怎么了?”陈惊格外不满。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眼陈惊怀里的女子,嗫嚅着没开口。

  陈惊见状,眼角上挑显得格外讽刺,轻笑了声:“你电视剧看多了?说话还得避着人?”

  黑衣男子面上一僵,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开口道:“人已经被接走了。”

  话一说完,黑衣男子就觉得周围空气一窒,温度连着都下降了好几度。他偷偷瞥了眼看陈惊的脸色,发觉陈少怀里抱着美人,但脸上却没半点欣喜之色,神色微冷,他眼角上挑,侧脸线条绷得极紧,生生透露出阴沉的凌厉感。

  他极其平淡地看了眼黑衣男子,像是在责怪为什么人被接走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放松了身体,慵懒的气息又溢出来了。

  黑衣男子头上忽的冒出冷汗,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却止不住诉苦:他家少爷这脾气是真的古怪,一边找人使手段说要让那人好看,另一边又在通知那个律师过去赎人,现在人被保释出去了,又开始闹脾气,阴晴不定的,活生生折腾手下人。

  他支吾着,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想了会还是开口问道:“那陈少,这事接着该怎么做?”

  陈惊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惊奇问道:“你觉得该干嘛?”

  黑衣男子尴尬地笑笑,试探道:“那就...不管了?”

  “?”

  黑衣男子被这冷冰冰的眼神吓得一抖,马上改口:“我马上跟律师联系,他知道该怎么做。”

  陈惊沉默了会,脸色愈发清冷,眉梢上都染上一层阴翳,冷冷开口:“接着告下去,让他也试试被关起来的滋味,让他也试试这种被囚禁的感觉。”

  “是!”

  黑衣男子又微微点头,冷汗愈甚,他有些心虚道:“那陈少还有其他吩咐吗?”

  陈惊冷冷睨一眼,黑衣男子这么一个彪形大汉竟被这一个眼神震得浑身一抖,不敢做声,微微点头就退出去了。

  “等会。”

  陈惊蓦然出声,面无表情推开身上的女生,沉着脸将往外走。经过黑衣男子面前的时候歪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懒懒丢下一句:“算了,撤诉吧。”

  他表面上忍辱负重点头答应。

  心里却全是:你这他妈就是有病!

  陈惊回A市和傅归寻见的最后一面是隔着重重人影,警车闪烁的迷离光影,隔着曾经的甜蜜和如今的支离破碎,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而分。

  陈惊被警务人员保护着,而傅归寻却被人押送进警车。

  傅归寻弯腰进去的时候,在门边稍停留了会,向远处很恍惚地看了眼,像是想见陈惊最后一面,直到被催促后都没找到陈惊。很快就收敛了神色,低头坐上了警车。

  陈惊彼时正站在二楼录笔录,他是看着傅归寻的警车开走的。他本想着就这样吧,不用做过多的留恋。但警车转弯时,半升起的车窗露出傅归寻苍白的侧脸,像是感受到注视,两人最后一次心有灵犀地对上了视线,然后便匆匆分离。

  陈惊没什么表情,他侧对着窗口,阳光映得脸色比平时还白,眉骨上方,眼角周围甚至还有点反光的感觉,反衬出瞳孔黑深深的。他若有所思盯住那消散的尾烟,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就变了副神色。

  他毫无负担地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坦坦荡荡,不卑不亢,懒着声音装成平时乖乖儿子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爸,找人过来接我回去。”

  陈父显然是意料之中,还很悠闲地随意咂了口茶,语气平淡:“陈少爷这是想通了?不跟我耍性子了?”

  陈惊没打算解释什么,痛快承认:“对!”

  “赌输了吧?”陈父胸有成竹笑道:“当时跟你打这个赌注的时候,你注定就会输,两个男人走得这条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成功的,不是你一个人动过这样的念头......”

  陈惊没注意到陈父话里的意思,声线低哑:“嗯,您说得对。”

  陈惊那时候发得高烧,送进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没有意识了。陈父虽然嘴上说得严厉,内心却极其柔软,看着自己骄傲的儿子为一个男人变成如此颓废的样子,心里一噎。

  陈惊昏睡了十几个小时,才堪堪醒过神来,喉咙干渴几乎要冒烟,他挣扎着偏头看向身侧,身旁人连忙将水杯递到了陈惊嘴边。

  陈惊囫囵吞下好几口水,才缓解了渴意,见到是一脸愁容的陈父又沉默地将头扭向一边,不置一词。

  陈父也沉默了,坐了会也觉得气氛尴尬,站起身往外走,临到门边的时候忽的扔下一句:“你要想去找他,那你就去。看看最后是你死心还是我死心。”

  陈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冷不丁停在地板砖的某一处不动了。

  因为陈父的一句话,所以陈惊去找他了。

  但是没能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傅归寻用他的偏执私欲把陈惊的尊严和满腔的爱意狠狠践踏。

  陈惊在傅归寻手刀砍晕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的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心中郁结忽的解开了,那种执念也消散了。

  有一种很棒的感觉是你终于丧失了对某个错误的人所怀有的情感和依恋。

  从这场离别之后,自此杳无音讯,就像一场汹涌的雪崩,把他们来去的路途都掩埋掉了。

  我也终于要放弃你了,陈惊心想。

  陈惊思维又发散开,眼神也蓦地落在地上的某一处,很久都没开口,陈父轻“哼”一声,赏他一句话:“行,那就回来吧。”

  “借我几个律师,我处理点事。”

  “自个找你哥去。”

  陈惊闷闷应一声,挂掉了电话。

  过了很久,他又蹲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环顾了一圈。慢慢地将头埋进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久久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喻律,对方撤诉了。”

  喻旻微皱起眉头,疑惑道:“陈惊撤诉了?”

  “对,今上午他们就撤诉了,现在后续手续已经办完了。”

  喻旻低沉地应一声,又交代了些什么就挂掉了电话。喻旻连日来的阴郁也一扫而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陈惊只要撤诉了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前几日陈惊那方的律师还像咬仇人似的咄咄逼人,一转眼间就春风化雨般松了下来,到现在直接就撤诉了。

  傅归寻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滴滴落着水,水珠从他侧脸划过,流过光洁的肌肤,顺着下颌线流进沉陷的锁骨。傅归寻随意擦拭着头发,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陈惊撤诉了。”

  傅归寻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起来,淡淡应了声。

  “那你还留在云县吗?”喻旻温和出声。

  “不。”傅归寻将湿毛巾丢向一边,他背对着喻旻,闷头坐在床边,他穿着有些宽大的睡衣,光脚踩在地板上。颈线、腰线都自然流畅,劲瘦又有力。

  当一切清冷疏远的情绪从傅归寻面上褪去后,就会发现其实他的五官很立体,几乎透出一股凌厉感来,透着一股因为心态长期压抑而神形于色的阴沉。

  “我要去找陈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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