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下瞩目!
朱标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了那份关于祭天大典的文书,外面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不过是窗外的一场小雨。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从心底里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折服。
他们知道,大明的未来,稳了。
坤宁宫。
这座曾经象征着母仪天下、温润祥和的宫殿,如今却被一层化不开的冰冷和死寂所笼罩。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走路踮着脚尖,连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又带着几分惊惧地,瞟向那个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
马皇后没有睡。
或者说,她根本睡不着。
身体上的伤势虽然在朱沐英那搏命一换之下奇迹般地痊愈了,甚至连容貌都恢复到了二十多岁的巅峰年华,但她心里的伤,却已经溃烂流脓,无药可医。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年轻,美丽,光彩照人。
可这张脸的主人,却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随着奉天殿上流淌的鲜血,和自己那个生死未卜的儿子,一同死去了。
“娘娘……”
贴身的侍女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牛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夜深了,您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马皇后没有听见,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镜子上,一动不动。
侍女心中叹了口气,不敢再劝,只能将牛乳放在一边,安静地退了下去。
她知道,自从皇后娘娘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哭,不闹,不说,不笑。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玉雕,美丽,却冰冷得让人心寒。
尤其是面对前来探望的陛下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厌恶,更是让所有在场的下人都胆战心惊。
那个曾经为了陛下一个皱眉就心疼不已的皇后,那个将陛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女人,真的……
不见了。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璀璨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将整个坤宁宫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啊!”
有胆小的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得惊呼出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中那神圣而浩大的异象。
“天呐!这是……这是什么?”
“是菩萨显灵了吗?”
“快跪下!快跪下!”
宫女和太监们顿时乱作一团,一个个惊骇莫名,纷纷跪倒在地,冲着天空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整个坤宁宫,只有一个人,依旧静静地坐着。
马皇后缓缓地抬起头,透过大开的窗户,望向外面那片被金光和紫气笼罩的天空。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没有震撼,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毫的好奇。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漠然。
天空中上演的,不是什么千年难遇的神迹,而是一场与她毫不相干的、无聊的皮影戏。
“娘娘!娘娘您快看啊!”
贴身的侍女激动地爬到她脚边,仰着脸,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狂喜。
“是祥瑞!是天大的祥瑞啊!定是老天爷看到了您的仁德,看到了英王殿下的孝心,所以降下神迹来庇佑您和殿下啊!”
马皇后没有再理会他们。
她走到床边,缓缓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她不想看,也不想听。
她只想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在那里,或许她还能梦到,她的沐英,还像小时候一样,笑着,闹着,扑到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她一声“娘”。
窗外,金光依旧。
窗内,心如死灰。
英王府,笼罩在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死寂之中。
无论金陵城上空的异象如何惊天动地,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沸腾喧嚣,这座府邸,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开来,沉浸在它自己的悲伤与压抑里。
寝殿内,光线昏暗。
徐妙云就趴在床沿边,紧紧握着朱沐英的手,睡得极不安稳。
她太累了。
心力交瘁之下,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即便是睡着了,她的眉头也紧紧地锁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梦到了很多。
梦到了她和朱沐英初见时的场景,那个少年意气的王爷,明明眼神里带着几分霸道,却在看到她的时候,笨拙地收敛了所有锋芒。
梦到了大婚之夜,他挑开她的盖头,明明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却故作镇定地对她说:“以后,你就是这英王府的女主人了,谁敢欺负你,本王灭他满门。”
梦到了他每一次出征前,都会跑来跟她说上半天的话,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他回来。
也梦到了奉天殿上,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挡在她和母后身前,独自面对着皇帝的雷霆之怒和满朝的冷眼,那背影,孤单,却又无比挺拔。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耗尽所有力气,微笑着对她说“别怕,有我”
,然后轰然倒下的那一刻。
“不要!”
徐妙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狂跳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份冰凉,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榻。
朱沐英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徐妙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是真的。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眼睛因为流泪而变得酸涩模糊,她才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错觉吗?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是贴在了朱沐英的脸庞上,仔细地观察着。
他的脸色……
没有之前那么苍白如纸了?
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似乎……
透出了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泽?
还有他的呼吸……
之前,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她要用尽全部心神,才能捕捉到他胸口那极其细微的起伏。
可是现在……
徐妙云屏住呼吸,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他的胸口。
“咚……咚……咚……”
一阵虽然缓慢,但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这……
徐妙云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不是她的幻觉!
他的心跳,变得比之前有力了!
他的呼吸,也变得绵长了!
她又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冰凉。
依旧是冰凉的。
但是,那份冰凉之中,似乎……
蕴含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同尸体般的死寂冰冷!
有变化了!
真的有变化了!
这个发现,就一道划破无边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徐妙云那颗几近绝望的心!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夫君……夫君你听到了吗?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能的!”
她语无伦次地对着昏迷中的朱沐英诉说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是那些御医开的药起作用了吗?
还是那些千年的老参、万年的灵芝有了效果?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夫君,正在好起来!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好转,对她来说,也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侍女绿柳压低了的说话声。
“……公公,实在抱歉,王妃殿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姑娘行个方便,咱家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前来探望英王殿下,事关重大,耽误不得啊。”
一个尖细的嗓音焦急地说道。
徐妙云的喜悦被打断,她眉头一蹙,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是大哥派人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她不能让东宫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免得大哥为她担心。
“绿柳,让他进来吧。”
她开口说道,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殿门被推开,一个东宫的太监,在绿柳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那太监一进门,先是闻到了浓郁的药味,随即看到了床榻上一动不动的英王,和守在床边的徐妙云。
他心中一紧,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英王妃,太子殿下挂心英王殿下伤势,特命奴婢前来探望,并送来一些上好的补品。”
他说着,身后的小太监便将几个精致的锦盒呈了上来。
“有劳公公,也替我多谢太子殿下的挂怀。”
徐妙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那太监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着寝殿内的一切。
殿内很安静,除了药味,没有任何异常。
床上的英王殿下,看起来和传闻中一样,气息奄奄,毫无生机。
王妃殿下虽然面带倦容,但情绪似乎还算稳定。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不知英王殿下……今日情况如何?御医们可有新的说法?”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徐妙云看了一眼床上的朱沐英,眼中闪过温柔和喜悦,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夫君好转的事情,她不想这么快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从希望到失望的折磨。
“还是老样子。”
她用一种平静而略带疲惫的语气说道,“御医们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
那太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不过我方才摸着,殿下的手,似乎比先前,暖和了丝。”
徐妙云说得很不确定,在自我安慰,“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暖和了丝?
太监将这句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这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对太子殿下来说,或许很重要。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问题,比如王府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天上那惊人的异象,有没有对王府造成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