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顾小少爷,可安好?
“姐,我书袋上扣子开线了!”第二天沈小满一回家就跑过来找沈鹿溪,“陈大哥还在门口站着呢,不知道咋了,今天回来就感觉不对劲。”
“我看看,扣子呢?”沈鹿溪接过书袋看了看,上面的扣子缺了一个:“哪里不对劲?”
“在这。”沈小满从兜里拿出掉下的那颗扣子,递给了沈鹿溪,“也说不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沈鹿溪接过扣子,从屋里拿出针线盒,缝了起来。
正缝着,他听见院门发出了声响。她抬头一看,是顾南祁进了,他的脚步比平常慢了些,脸色看着还算正常,就是眉头拧着没松开。
“吃饭了没有?锅里给你留了菜。”沈鹿溪咬断线头,把书袋放到一边。
顾南祁摇了摇头,没往灶房去,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沈鹿溪放下针线,抬起头看向他:“你说。”
“今天我去清河书院接小满,在书院门口碰见了魏正书。”
沈鹿溪愣了一下,连着问了三个问题:“就是那位知府?在门口碰见的?他去书院做什么?”
“因为这次书会的事。魏山长把书会的结果呈给了知府过目,魏正书今天是来书院看望魏怀瑾的,顺便翻了翻书会的卷子。”
这倒说得通。
魏正书和魏怀瑾虽然不是同一房的,到底同姓同宗,书院的大事知府过来看一眼也不算奇怪。
沈鹿溪点了下头:“然后呢?”
顾南祁抬起眼看着沈鹿溪,语气压低了几分:“他认出我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沈鹿溪看着顾南祁的表情,知道这不是一句随便说说的话。
顾南祁来府城之后一直很低调,出门不张扬,穿着打扮跟普通跑腿的伙计没什么两样。魏正书一个知府,每天见的人多了去了,能在书院门口认出他,说明两人以前见过。
“他怎么认出你的?”
“我在门口等小满的时候,他的轿子刚好停在旁边。我侧了个身想避开,他正好掀帘子下轿,看了我一眼就站住了。”顾南祁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让随从都退开了,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他说,顾小少爷,这些年可安好?”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了。
顾南祁只和她说过自己是开国功臣顾家的孩子,读过书,练过武,身上有功夫。听说过当年满门抄斩是因为顾家功高盖主,新帝上位后忌惮,于是一手陷害,但更具体的内情,她倒是一概不知。
“你没否认?”
“没法否认。”顾南祁说,“魏正书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做过翰林编修,那时候我父亲还在朝中任职。他来家里吃过饭,见过我。我那会儿才五六岁,他能认出来,说明他记性好。”
沈鹿溪理了理思路:“那他现在知道你在府城了,会不会对你不利?”
“不会。”顾南祁的语气很确定,“他当年就是我父亲一手提拔的。顾家出事之后,他自请调到外省认知,魏家其他旁支踩着他们的势力在朝堂站稳了,现在魏家分成了两派,相互对立,一派现在在朝堂,另一排就是原本的嫡系,魏怀瑾和魏正书两个人就是原来顾家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你们家的旧部?”
“可以这么说。”顾南祁点了下头,“今天他跟我单独说了几句话。他说这些年一直有留意京城那边的消息,知道顾家的案子还没翻,也知道我在外面躲着。他没问我住在哪儿,也没问我跟什么人在一起,就只说了一句,让我在府城安心待着,有事可以去找他。”
沈鹿溪没急着接话,心里在快速盘算。魏正书是知府,手里有权有人。他要是真跟顾家有旧交情,对顾南祁来说确实算一层保障。
琼州离京城远,朝廷的手一时半会儿伸不过来,顾南祁待在府城反倒安全。可问题是,一个知府主动跟前朝罪臣之子攀旧交,图什么?
“你信他?”沈鹿溪直接问了。顾南祁想了想:“他要是想拿我换功劳,当场就可以把我抓了押去京城,用不着避开随从跟我单独说话。他选择不声张,说明至少眼下没有恶意。”
“眼下没有,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顾南祁看着沈鹿溪,“我跟你提这件事,是想让你心里有数。魏正书知道我的身份了,他不说出去,不代表别人发现不了。我在府城待着,不能总是藏头露尾的。”
沈鹿溪沉了沉,开口道:“他知道小满在清河书院读书吗?”
“知道。他翻书会卷子的时候,看到了小满的名字。沈小满的户籍登的是你的弟弟,名帖上写了你的名字。他如果想查浣香楼,一查就能查到。”
“那他查了吗?”
“没有。他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提都没提浣香楼的事。”
沈鹿溪长长吐了口气。一个知府,能做到知情不问,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她现在需要想清楚的是,魏正书的善意到底能维持多久,以及这份善意背后有没有条件。
“他有没有让你做什么事?”
“没有。”顾南祁摇头,“他就说了那一句,让我安心待着,有事去找他。说完就上了轿子走了。”
沈鹿溪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着顾南祁:“这件事先放一放。你跟他之间的旧交情我不过问,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关心一点,就是不管你怎么打算,别把小满牵扯进去。他就是个读书的孩子,别让他掺进这些是非里。”
顾南祁站了起来,正对着沈鹿溪:“我答应你。小满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沈鹿溪点了下头,转身往灶房走:“饿不饿?给你热菜去。”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不吃我也不放心。”
顾南祁看着她走进灶房的背影,站在院子里没动。过了好一阵子,才跟了进去。
沈鹿溪从锅里把留的菜重新热了一遍,一碗蒜蓉菜心一碗肉末豆腐,又给他盛了一碗饭。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上,顾南祁端着碗,慢慢地吃。
“你以后还去接小满放学吗?”沈鹿溪问了一句。
“去。我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刻意躲着反倒让人疑心。”
这话在理,沈鹿溪点了点头。
顾南祁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下碗筷,忽然说了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追问。”沈鹿溪看了他一眼,把碗筷收起来去洗:“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操别人的闲心。把铺子管好,把小满看好,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就行了。”
顾南祁没接话,走到灶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沈鹿溪弯着腰刷碗的样子,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