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危险的警告！
陆正阳的电话挂断后，周晨在原地站了很久。
办公室窗外的夜色很浓，县城的灯火稀疏平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周晨知道，就在这片平静之下，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悄然向他和他的家人撒了过来。
危险。
这个词以前对他来说，更多是政治上的风险，是仕途上的博弈。
但现在，陆正阳的话，让这个词变得具体、冰冷，带着铁锈的味道。
章家那种人，被逼急了，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周晨想起了那个神秘说客王先生温和表面下的威胁，想起了市人大牌照的公务车在父母家楼下的窥探。
他之前以为那是敲山震虎，现在看来，那只是前菜。
他不能指望赵建民会保护自己。
赵建民是把刀，但他只会为自己的前途挥刀，绝不会主动替别人挡刀。
他更不能把希望寄托于远在市里的苏清影，把她拖进这个泥潭，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被动。
求人不如求己。
周晨回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家里。
电话响了几声，母亲刘桂花接了起来。
“小晨？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妈，还没呢，有点工作上的事。”周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对了，跟您说个事。最近县里要搞一个‘最美家庭’的评选活动，主要是针对咱们这些退休老干部、老教师家庭的。我跟县文明办的同志提了一下，把您和爸报上去了。”
刘桂花愣了一下：“搞这个干什么？我们家普普通通的，哪算得上什么最美。”
“妈，这是一种荣誉，也是组织上的关心。”周晨的语气很认真，“这几天，可能街道办、社区的同志会找时间上门来做个简单的采访，拍几张照片，了解一下我爸在厂里当劳模、您当优秀教师的事迹。您和爸好好准备一下，别嫌麻烦，这是正事。”
刘桂桂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听儿子说得郑重，还是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你爸那些奖状都还在柜子里呢，我明天找出来擦擦。”
“好，那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周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能在父母家门口装监控，更不能派人去站岗，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慌。
最好的保护，就是把他们从黑暗的角落里，推到聚光灯下。
一旦成了县里宣传的“典型”，成了有正式名号的“最美家庭”，任何来历不明的人想在他们家附近做小动作，都会变得格外显眼，都会引起周围邻居和社区的高度警惕。
这是一种看不见的安保。
做完这一切，周晨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被动防守永远不是办法，真正的安全，来自于自身的强大和不可替代。
他拿起桌上那份只写了一半的《关于“卧龙模式”的系统性构建与推广风险评估报告》，拨通了代理县长魏国兵的内线电话。
“魏县长，是我，周晨。关于卧去模式的报告，我觉得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我有个想法，想跟您碰一下。”
……
与此同时，县招待所。
赵建民也刚刚挂断一个电话，正是章副主任的秘书打来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青云县政府大楼里那几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章家让他来青云县的真正目的，就是按住纺织厂的案子，把水搅浑，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他照做了，或许能得到章家的一些好处，但他也将彻底被绑上章家的船，成为这条船上的一个零件。
可周晨递上来的那份《办案协作函》，像一把锋利的楔子，把他从这条船上硬生生撬了下来。
这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个可以不依附于章家，直接向市委主要领导展现自己能力和魄力的机会。
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赵组长，市局经侦支队的同志已经到了，就在楼下会议室等着。”
“知道了。”赵建民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让他们立刻开始工作，以最快的速度，查清那笔五十万资金的来源和取款人信息。告诉他们，这是省委批转、市委督办的案子，任何人不得泄密，不得拖延。”
“是。”
小王正要退出去，赵建民又叫住了他。
“你去跟县公安局的林悦同志说一声，就说专案组需要她协助，让她把钱宏达妻子孙莉自杀案的卷宗，立刻送到我这里来。”
赵建民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周晨想用程序逼他，那他就用更彻底的程序，把这个案子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倒要看看，这条线里钓出来的鱼，到底有多大。
就在这时，赵建民的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是专案组里负责审讯胡大海的市纪委干部打来的。
“赵组长，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胡大海……胡大海刚才在讯问室里，自己撞墙了！”
赵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
县人民医院，急诊室外。
周晨和闻讯赶来的魏国兵脸色都很难看。
“人怎么样了？”魏国兵问守在门口的县公安局干警。
“医生还在抢救，说是颅内出血，情况不太乐观。”
魏国兵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胡大海是他们打开全县国资流失黑幕的一个重要突破口，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周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胡大海在被带走之前，精神状态很正常，甚至还很嚣张。
这才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会选择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自残？
这背后，必然有人对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或者说，是死亡的威胁。
让他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家人的命。
很快，赵建民也带着人赶到了。
他看了一眼周晨和魏国兵，径直走到负责看守的纪委干部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回事？两个大活人看着，能让他撞墙？”
那名纪委干部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解释：“我们……我们就是按规定问话，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说，后来我们说要把他移交司法机关，他……他就突然跟疯了一样冲过去……”
赵建民的目光扫过周晨，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似乎在判断，这件事，跟周晨有没有关系。
周晨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赵组长，看来我们的调查，已经触碰到某些人的底线了。”
赵建民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谁是病人家属？”
众人围了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但是因为剧烈撞击，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和颅内血肿，人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好说。就算醒过来，也可能会有失忆或者语言功能障碍的后遗症。”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失忆。
这两个字，比死亡更让办案人员绝望。
这意味着，胡大海这条线，很可能就此废了。
赵建民的脸色铁青，他转身对秘书小王说：“立刻向市委汇报情况。另外，加强对所有涉案人员的看管，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晨，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赵建民离去的背影，魏国兵低声对周晨说：“他这是在防着我们，也是在向市里表功。胡大海一出事，他就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同时还能凸显案情的复杂和他的重要性。”
“我知道。”周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急诊室的方向，“魏县长，胡大海虽然倒下了，但我们的国资清查工作，不能停。”
魏国兵有些不解：“线索都快断了，还怎么查？”
“正因为线索快断了，我们才更要大张旗鼓地查下去。”周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要让那些躲在背后的人知道，胡大海倒下了，还会有李大海、王大海站出来。只要我们把清查的声势造得足够大，把网撒得足够广，他们就会害怕，害怕我们从别的缺口撕开他们的防线。人一害怕，就容易出错。”
魏国兵瞬间明白了周晨的意思。
这是要用阳谋，逼着对手继续出招。
“好！我支持你！”魏国兵重重地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召开全县动员大会，把国资清查工作，列为今年县政府的头号工程！”
周晨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来自那个一直为他提供情报的神秘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胡大海的妻子，昨晚连夜被人送出了青云县，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