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这绝对是真账本！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海波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杀人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他所有的计划和部署都炸得粉碎。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
让周晨去接信访这个烫手山芋，再让魏国兵和张建社等人给他设置障碍，拖延审计，架空权力。
等周晨被工人和繁杂的事务所淹没，焦头烂额，自己再以“维稳不力”为由，名正言顺地将他彻底边缘化。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个人的死，让一件普通的信访案，升级成了全市关注的刑事大案。
周晨不再是那个被动接招的副县长，他成了命案的关键人物，是受害者，也是手握凶案线索的调查组长。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市里高度关注。
更让王海波心惊的是周晨在电话里那句“现场还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王海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是那该死的账本！
钱宏达那帮蠢货！
偷走的居然是假账本！
现在真的账本落到了周晨和警察手里。
王海波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那本真账里到底记了些什么，但能让钱宏达背后的人不惜杀人灭口，里面的东西，绝对能把青云县的天捅个窟窿。
不行，绝不能让周晨拿到那些账本！
王海波猛地掐灭烟头，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县公安局局长赵刚。
“赵刚，纺织厂的案子，现在什么情况？”王海波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赵刚显然已经接到了林悦的汇报，语气十分恭敬：“报告王书记，我们已经封锁了现场，林悦同志正在带队勘查。初步判断是他杀，凶手很专业。另外，在现场起获了三大箱疑似纺织厂原始财务账目的材料。”
“疑似？”王海波抓住了这两个字。
“是的，因为需要专业审计人员鉴定，我们暂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胡闹！”王海波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凶杀案的证物！怎么能让审计人员随便看！万一破坏了证据怎么办？你立刻通知林悦，把所有在现场起获的材料，全部封存，移交到县委！由县委成立的联合调查组统一保管！”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王海波很清楚，只要账本到了自己手里，他就有无数种办法让它“消失”，或者让它“无法被鉴定”。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王海波加重了语气。
“王书记，这个……恐怕不合规矩。”赵刚硬着头皮说道，“根据规定，刑事案件的证物，必须由公安机关保管，直到案件侦破。而且……周县长作为联合调查组组长，也是本案的直接关系人，他已经明确要求，由公安局和审计局、调查组成立联合工作专班，就地对证物进行分析，以寻找破案线索。”
“周晨？他有什么资格要求！”王海波怒道，“我才是县委书记！这个案子，我说了算！”
“书记，周县长说，这是市里齐市长的意思。齐市长要求我们，特事特办，以最快速度查清纺织厂的经济问题，因为这很可能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齐宏源？”王海波的声音一下子软了。
又是齐宏源，又是周晨！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烤！
周晨这手玩得太漂亮了。
他根本不跟自己争夺账本的所有权，而是直接把分析账本和侦破命案的动机捆绑在一起，还拉上了市领导的大旗。
自己要是强行把账本扣下，就等于是在公然阻挠命案的侦破。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这又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他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的阳谋！
“好，好得很！”王海波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既然要联合办案，那就联合！你告诉周晨，还有张建社同志，我马上就到现场！我要亲自督导这个联合工作专班！”
他要去现场，他要亲眼看着，他就不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周晨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
纺织厂一号楼下，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林悦、周晨，以及刚刚从县审计局赶来的局长张德友，正围着那三个打开的油布包。
张德友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账册，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周县长，这……这绝对是真账！而且是内外两套账里的那套‘内账’！”张德友的声音都在发抖。
作为审计局长，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能看出什么问题吗？”周晨问道。
“问题大了去了！”张德友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笔，‘坏账处理’，一笔就核销了八百万的设备款。可我记得很清楚，这批设备根本没有报废，而是被低价转卖给了一家私人公司！还有这笔，付给‘宏业咨询公司’的技术服务费，一千两百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当年的纺织厂哪有什么技术需要外面的人来服务！”
周晨的目光落在了“宏业咨询公司”这几个字上。
又是宏业。
钱宏达的“宏业地产”，和这个“宏业咨询”，会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
王海波带着张建社，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周县长，林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王海波的目光直接略过周晨，落在了那些账本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
“报告王书记，我们已经确认，这些都是纺织厂的真实内账。张局长初步判断，里面涉及巨额国有资产流失。”林悦不卑不亢地回答。
“很好。”王海波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是联合办案，那就要有个章程。我提议，由张建社同志担任这个专班的负责人，统筹协调公安和审计的工作。周晨同志毕竟年轻，又和案子有直接关系，应该避嫌。”
张建社立刻挺直了腰板。
周晨心里冷笑一声。
王海波还是不死心，想把领导权夺回去。
他正要开口，却被林悦抢先了。
“王书记，恐怕不行。”林悦看着王海波，语气坚定，“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我是现场总指挥。所有证物的分析工作，都必须在警方的监督下进行，这是为了保证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任何人，包括我，都不能凌驾于程序之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周县长作为受威胁的当事人，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让他留在我们警方的视线范围内，也是安保工作的需要。这一点，我会向市局汇报。”
林悦的话，有理有据，软中带硬，直接把王海波的提议给顶了回去。
王海波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没想到，连一向听话的公安局，都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他死死地盯着林悦，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周晨。
他忽然明白了，林悦不是在帮周晨，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好，好！程序！你们都跟我讲程序！”王海波怒极反笑，“那我就在这里看着，我看看你们能从这堆烂纸里，查出什么花来！”
说罢，他竟然真的拉了张椅子，在帐篷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摆出一副要亲自监工的架势。
张建社尴尬地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对张德友说：“张局长，继续。把所有跟‘宏业’这两个字有关的公司往来，都挑出来，重点查。”
“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
帐篷里，只剩下审计人员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王海波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围绕着账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突然，一个年轻的审计员发出一声惊呼。
“张局，您快来看这个！”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那名审计员指着一本转账凭证，凭证上，一笔高达五百万的款项，从“宏业咨询公司”的账上，转入了一个私人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姓名，赫然写着三个字。
张建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