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就你一个亲儿子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万山坐在老旧藤椅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个女人坦承自己“怕”的儿子,半天没接上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刘慧珍大步走进来,反手一把将门带上,“咔哒”一声,直接把门给反锁了。
这阵势,活像是在防贼。
沈淮看了一眼被锁死的木门,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回沈万山身上。
刘慧珍气得胸口直喘,指着沈淮就开始数落。
“小淮,你是不是铁了心了!”刘慧珍眼眶发红,“为了一个乡下小保姆,你连这个家都不要了,连爸妈都不顾了?”
沈淮站在书桌前,西装笔挺。
“我没想过不要这个家。”他语气很平,条理清晰地把话摊开,“是这个家的人,一直在嫌弃、贬低苏念荷。你们用主观的恶意去否定她这个人。我不愿意她遭受这些,所以我带着她远离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慧珍。
“如果家里人愿意尊重她,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们全都在反对。”
刘慧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爸,妈。”沈淮声音沉稳,“我不是三岁小孩,念书选专业、毕业进厂工作,我都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从来没让你们操过心。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个糊涂人。”
他直视着沈万山,“我现在选以后的爱人是什么样,更不是一时冲动。我可以为我的选择负责,我也希望你们能同意。”
沈万山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太了解这个小儿子了。
沈淮从小到大都极其优秀,哪怕当年没听家里的安排进机关,而是去学了机械,凭着技术在轻纺厂端上铁饭碗,沈万山心里也是欣慰的。
但现在,为了个女人连铁饭碗都砸了,这才是沈万山最不能接受的底线。
看儿子这副软硬不吃的架势,沈万山知道今天硬碰硬是行不通了。
“行。”沈万山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权衡,“我可以同意你们的事,户口本也可以给你。”
刘慧珍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老沈!”
沈万山抬手制止了妻子,盯着沈淮,“但我有个条件。你拿了户口本,必须回轻纺厂上班,要不然就进机关。你不能在外面当个体户瞎混。”
这是沈万山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沈淮知道这是父亲的妥协,但他根本不打算接这个台阶。
“我说过我离开厂里,不只是因为苏念荷。”沈淮毫不犹豫地拒绝,“更是为了对我自己人生的绝对掌控。体制内的那些规矩,是苏念荷怕连累我的原因,也是我自己不喜欢的束缚。”
他把话说得很绝。
“家里要是有什么政治抱负和门面需要人去顶着,大哥在机关里干得挺好。”沈淮把沈涛搬了出来,“完全能继承您的意志,按您的安排走下去。我不需要。”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父子俩隔着书桌僵持不下。
沈淮懒得再费口舌,直接迈开长腿,走到书桌左侧,伸手去拉那个放着家里重要证件的第二个抽屉。
他今天既然回来了,户口本就必须带走。
刘慧珍看着他这副要硬抢的架势,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你大哥能一样吗!”刘慧珍尖锐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因为极度气愤,直接脱口而出,“我们就你这一个亲生儿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沈淮拉着抽屉把手的手指停住。
沈万山原本就憋着火,被刘慧珍这一嗓子喊出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紫。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往藤椅下滑。
“老沈!”刘慧珍吓傻了,赶紧扑过去。
沈淮反应极快,几步跨到书柜旁,熟练地拉开底下的药箱,翻出降压药。
他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捏开沈万山的嘴,把药片塞进去,喂着水让他咽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慌乱。
沈万山靠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缓和过来。
书房里只剩下刘慧珍压抑的抽泣声。
沈淮把水杯搁在桌上,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他长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父母,等着他们开口。
“爸妈,什么叫就我一个亲生儿子?”
刘慧珍自知失言,捂着嘴直掉眼泪,不敢看他。
沈万山叹了口气,知道这事今天是瞒不住了。
“你大哥……”沈万山声音透着疲惫,“是我早年在部队时,老连长的遗孤。老连长为了救我没命了,他媳妇也难产去了,托孤给我。我就把你大哥接过来,当亲儿子养大。”
他看着沈淮,“当年在边境地区,这事回到江市也没几个人知道。你妈说得对,沈家真正的血脉,就只有你一个。你让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前途。”
刘慧珍原本还算端庄的脸上多出几分遮掩不住的尴尬。
她这话确实没把沈涛当外人,但也确实没把沈涛当亲生儿子看。
沈淮坐在书桌侧面的木椅子上,长腿往前伸着,黑西装裤腿绷得很直。
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听完这桩陈年旧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大哥知道这事吗。”沈淮问。
沈万山把茶缸往桌沿里推了推,“他十六岁那年我就跟他说明白了,总得认祖归宗逢年过节去祭拜一下亲生父母。你大哥是个本分人,在机关里安安稳稳干一辈子,能把你爸这点老本接过去。但你现在这样就不行。”
“为什么我不行。”沈淮语气很淡。
“因为你就我沈万山这一个血脉!”沈万山嗓门又提了起来,拍着硬木桌面,“你看看你今天穿的这身,再看看你在厂里干出的那点成绩!你是个搞机械的技术尖子,以后是要进厅局级班子的料!你跑去跟那个小保姆瞎搅合,再去干个体户,你让你老子在江市这张老脸往哪放!”
刘慧珍也跟着在旁边抹眼泪,上前两步想去拉沈淮的西装袖子,“小淮,妈这都是为了你好。苏念荷除了长得好看点,能帮你什么?现在她脑子里更是只有钱,天天算计着怎么卖裙子。你跟她结婚,以后家里的亲戚朋友走动,她连句话都接不上来!”
沈淮手肘往后一撤,没让刘慧珍碰着。
他站起身,黑西装外套随着动作晃了晃,宽肩把书房里为数不多的光线挡去大半。
“她卖裙子是一针一线踩缝纫机赚出来的。”沈淮把话接得极稳,“她没偷没抢,不比谁低贱。至于接话,我娶老婆是留着在家里跟我过日子的,不是娶个干事在客厅里给你们开研讨会的。”
“你混账!”沈万山气得手指都在抖。
沈淮没搭理他这茬,迈开长腿走到书桌左边,手掌抠住第二个抽屉的拉手,手上稍稍加了把劲。
抽屉是上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