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道谢
夜深人静,只有外头的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唤。
苏念荷去了隔壁的儿童房。
王婶正抱着哼唧的沈平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困得连连打哈欠,见苏念荷进来,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哎哟,你可算弄好了。这小祖宗刚要扯着嗓子嚎。”王婶赶紧把奶瓶塞进沈平安嘴里,让苏念荷抱着。
小家伙吃饱,没两分钟就闭上眼睛睡沉了。
苏念荷松了口气,轻手轻脚退回一楼自己的保姆房。
躺在硬板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
王丽萍拿着手表咄咄逼人,刘慧珍冷着脸要赶她走,还有沈淮走进来,把那张修表单据拍在床板上的样子。
要不是沈淮,她现在已经被保卫科的人抓走,或者被遣送回柳河村,等着嫁给那个快五十岁的瘸子了。
苏念荷咬着嘴唇,手指揪着薄毯的边缘。
不管怎么说,她得去谢谢人家,这是天大的恩情。
可是白天人多眼杂,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这会儿后半夜了,大家都睡了。
这两天沈淮都关灯晚,去道个谢就走,应该不打紧吧?
苏念荷坐起身,从床头拿过那件宽大的灰布长袖褂子套在身上。
穿好衣服,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楼梯。
苏念荷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二楼走。
楼梯踩上去总有轻微的声响,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别人。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停在沈淮的房间门外。
到了门口,苏念荷却怂了。
她抬起手想敲门,又顿在半空。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要是沈淮又问她为什么大晚上跑来,她该怎么解释?沈技术员平时那么冷淡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廉耻?
犹豫了半天,苏念荷还是打了退堂鼓。
算了,明天白天找机会再说吧。
她放下手,转过身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面前那扇紧闭的木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念荷吓得肩膀一缩,僵在原地。
沈淮也没睡着。
他晚上心烦气躁,在房间里画图纸画到后半夜,觉得口干舌燥,倒起桌上的铝制水壶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拿起搪瓷杯,打算去一楼厨房倒点凉白开。
刚拉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个灰扑扑的人影。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
沈淮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长裤。结实的手臂肌肉在月光下轮廓分明,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清爽皂角味。
两人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距离不到半米。
沈淮端着搪瓷杯的手指收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大半夜不睡觉,在我门口转悠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念荷脸颊涨得通红,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结结巴巴地解释:“沈、沈技术员,我……我睡不着。傍晚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拿出那张单据,我就被赶走了。我来就是想跟您说声谢谢,没别的意思,我马上就走。”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转身就想往楼梯口跑。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走廊另一头,对门沈涛和王丽萍房间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要出来了。
苏念荷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定在原地,进退两难。
要是被王丽萍看到她大半夜在沈淮门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淮反应极快。
他空着的那只手直接伸出去,一把抓住苏念荷纤细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边一扯。
苏念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带着皂角味的结实胸膛。
“砰。”
房门被沈淮用脚勾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几乎和走廊里沈涛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房间里没开灯。
空间狭窄,苏念荷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
苏念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传来压着嗓子的争吵声。
“你拉我干什么!我要去喝水!”王丽萍尖锐的声音即便刻意压低,在安静的夜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姑奶奶,你小点声行不行?”沈涛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疲惫,“大半夜的,把爸妈吵醒了,又要挨骂。”
“挨骂?今天挨的骂还少吗!”王丽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连推带搡地把沈涛往旁边的书房方向扯,“你个没用的东西!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被逼着给一个乡下村姑道歉,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两人拉扯着,脚步声正好停在沈淮房间门外的走廊上。
一门之隔。
苏念荷听得清清楚楚,吓得连呼吸都停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沈淮感觉到怀里人的战栗,眉头皱起。
他抬起手,捂住苏念荷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门外的争吵还在继续。
“那能怪谁?”沈涛压着火气,“谁让你自己把表拿去修,还非要栽赃给人家小苏。小淮连修表铺的单据都拿出来了,爸发了话,我能怎么帮?”
“你少拿小淮来压我!”王丽萍咬牙切齿,“他平时冷得像块冰,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去管这种闲事?连人家床底下翻出表他都能拿单据来堵我的嘴。”
王丽萍冷笑一声,口不择言:“我看你就是跟小淮一样,魂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是不是看上那村姑的身子了?她平时穿那些破衣服,那腰扭得,那身段的,当谁瞎呢!你们沈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好这口!”
这话骂得极其难听,粗俗不堪。
门内。
苏念荷听到这些话,羞愤得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根本不想这样,这是她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
沈淮站在她面前,听着门外那句“是不是看上那村姑的身子了”,呼吸节奏明显乱了。
他视线往下,昏暗中依然能看清苏念荷。
王丽萍虽然刻薄,但这话却像一把钩子,直接勾出了沈淮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
苏念荷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伸出手,想要拉开沈淮的手。
指尖碰到他结实的小臂,男人肌肉瞬间绷紧。
门外,沈涛似乎也被王丽萍的话激怒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越说越离谱,赶紧回屋睡觉!”沈涛压着嗓子吼了一句,拽着王丽萍往回走。
房门开关的声音响起,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门内,空气依然紧绷到了极点。
沈淮慢慢松开捂在苏念荷嘴上的手。
苏念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对不起,沈技术员……”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在为白天的事情道歉,还是为刚才门外那些难听的话道歉。
沈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他拿着搪瓷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
“道完谢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紧绷。
苏念荷连连点头,两只手抓着门把手,想要开门逃出去。
“等等。”沈淮叫住她。
苏念荷身子一僵,停下动作。
沈淮看着她,夜色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以后,离我大哥大嫂远点。”沈淮语气冷硬,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书桌。
苏念荷如蒙大赦,拧开门把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沈淮站在书桌前,把空搪瓷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