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蜡像馆02
文森特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外。
他大半张脸颊扭曲变形,一侧皮肉凹凸不平,疤痕纵横交错,皮肤纹理错乱,和另一侧正常的脸庞形成刺眼的反差。
眼周肌肉牵拉变形,眉眼歪斜,右眼大半被褶皱的皮肉遮挡,眼神显得浑浊又怯懦,唯有露出的正常左眼,瞳色和波一样是冰蓝色。
“哥哥,饭做好了,在楼下。”
文森特的嗓音含混不清。
他和波本是连体双胞胎,幼时接受分离手术,半边脸部留下严重创伤,连说话都没法像正常人一样利落。
波被弟弟提醒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年还没吃上晚饭呢,心里满是懊恼。
他快速地走下楼。
……
宿舍里的温年刚洗漱完毕,腹中空空如也,饿意一阵阵往上翻涌。
她鼓起小脸,抬手轻轻揉着小腹,心底暗自宽慰自己,睡着就感知不到饥饿了。
实在难熬就多喝点水就行。
她刚抬脚准备躺上床,打算跟系统追剧睡觉。
“蹬蹬蹬。”
窗外忽然传来三下轻叩玻璃的声响,节奏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年抬眼望向窗口,夜色浓重,波正扒着窗台站在外边,咧嘴扬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这里是三楼,深夜徒手攀窗而来,画面本透着十足惊悚。
眼前二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察觉半点不正常。
温年借着屋内漫出的暖光,她走近看清男人笑开时,脸颊两侧陷出一对梨涡。
是笑意太过浓烈才挤出来。
温年起身抬手推开玻璃窗,波手脚利落攥住窗沿,身形轻巧一跃翻进寝室。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身上宽松垂落的纯色睡裙,布料绵软衬得身形单薄纤细,他耳尖瞬间烧红,浑身肌肉紧绷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幅度。
“我不是故意贸然闯进来的。”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干涩紧绷。
“我想起来你晚上肯定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一份餐食送过来。”说着抬手递出一份打包好的餐盒。
她伸手接过餐盒随手搁在桌边,眉眼弯起打趣:“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刚才还在盘算,饿到睡不着就喝水撑到明天呢。”
这话落进波耳中,浓重的愧疚瞬间攥紧他。
“那你快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温年拉过一旁木椅落座,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意面,浓郁鲜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倏然一亮,由衷夸赞:“味道太棒了,你的厨艺也太好了!”
可她抬眼望向波时,却发现被夸奖的少年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眉头微蹙,神情闷闷的。
温年心头微疑,难道是自己说话方式不对,马屁拍到了不该拍的地方?
她又低头细尝几口,口味确实无可挑剔,完全找不到问题所在。
不等她细细琢磨缘由,波忽然攥着一沓叠整齐的美金,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来,直直递到她眼前。
“我只在岗工作了两个小时而已。”温年面露疑惑,没有伸手去接。
波见她推辞,干脆把整叠钞票平铺放在桌面,闷声道:“提前预支给你,先用来补贴日常开销。”
温年目光落在厚厚一沓现金上,暗自盘算这笔数目远超两小时工时,自己要在这里打工许久才能还清。
狭小低矮的寝室空间衬得波身形愈发高大宽阔,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空气都凝滞紧绷。
他紧绷着肌肉,手指反复抠着掌心纹路,内心反复拉扯纠结。
直接直白表露心意,会不会太过唐突轻浮,吓到对方?
满心沉溺在思绪里,完全没意识到,深夜翻越三楼窗户闯入独居女生寝室,本身就是极不合规矩的莽撞举动。
就在他酝酿告白措辞的空档,少女清甜柔和的声音率先响起:“你现在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或是正在交往的对象?”
波猛地抬头,冰蓝色眼眸看向她。
下意识飞快摇头,紧张之下嘴不受控,噼里啪啦开始一股脑全盘坦白家底:“没有,我今年十九岁,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父母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我每个月加油站加汽修的收入稳定……”
冗长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直接被温年一句话语截断:“那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她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柔光,满眼真切期待地凝着他。
波整个人彻底怔住,冰蓝色瞳孔骤然亮起,亮得近乎耀眼,嘴角不受控制大大扬起,脸颊两侧的梨涡再度深陷浮现。
望着少女眼底亮晶晶的笑意,他狠狠重重点头,音量控制不住拔高,语气掷地有声:“好!”
……
波从寝室翻窗离开,一路步行折返住处,全程脑子晕乎乎的,胸腔里填满快要溢出来的甜意,脚步轻飘飘的,连晚风都裹挟着温柔气息,整个人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热恋喜悦里。
他回到二楼房间,却没见到文森特的身影,猜想对方定是待在了地下室,便抬脚走了过去。
通往地下的楼梯一路向下,整片空间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光。
摇晃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蜡油、防腐药剂,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腥气。
水泥地面凝着一层冰凉的水汽,地上散落着刻刀、锉刀、凝固的蜡块和沾着污渍的布料。
地下室被分成了两片区域,最里面安静的角落,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蜡像。
这身旧日衣裙、纤细的发丝、细腻的皮肤纹理,全都被雕琢得栩栩如生。
远看宛如活人伫立,凑近了才会发觉异样,这根本不是普通蜡像。
昏沉的光线下,蜡像双眼平直地望向前方,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笑意,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蜡质的肌肤冰凉滑腻,在光影里泛着惨白诡异的光泽,像一具被永远定格的人偶,静静守在这片昏暗之中。
不远处,文森特正俯身专注忙碌。
他布满疤痕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唯独露出的那只冰蓝眼眸,死死盯住眼前尚未完工的蜡坯,神情认真。
手中的刻刀闪着冷光,一下下缓慢又用力地切削、塑形,滚烫的蜡液顺着模具缓缓流淌,一滴滴落在地面,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刺耳。
这具半成品,正是依照父亲的模样打造。
温热的蜡液层层覆盖,渐渐勾勒出完整轮廓,蜡层之下,隐约能窥见属于真人躯体的形态。
文森特嗅觉格外灵敏,早已闻出波身上沾着的、不属于文森特身上会有的清甜气息。
含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哥哥,你去见外人了?”
“嗯。”波应了一声。
他看向弟弟手中的作品,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妈妈要是看到,一定会为你骄傲的。她从前总说,你的天赋,能弥补上天从你身上夺走的一切。”
谁知这话一出,文森特握着刻刀的手猛地一紧,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含糊地低吼:“我才不要她的骄傲!小时候,她都没有好好对待过我们,非打即骂!”
过往压抑的记忆翻涌而上,地下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波周身也蒙上一层阴郁。
摇曳的灯光扫过他挺拔的身形,光影交错间,他的神情忽明忽暗。
回到楼上房间,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小镇。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转瞬即逝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