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恶心的味道，真想全毁了
无尽的黑暗通道里，只有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声音一前一后，节奏惊人的一致。
白影走在张起灵身后大约三步远的距离。
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
既不会显得过于冒犯，又能随时对前方突发状况做出反应。
她低着头，视线盯着张起灵那双踩在青石板上的军靴。
左手手腕上，那股灼热的温度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麒麟血带来的极致阳炎之力，简直是她这种极寒体质的毒药。
不仅致命，而且让人上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浑浊的冷空气缓缓吐出。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防备心简直重得离谱。】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暴露底牌，随便你怎么试探。】
张起灵走在前面，听着脑海里传来那冷冰冰的吐槽。
他的脚步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只是那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前方，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仅有光，空气流动的方向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一股古老、腐朽，甚至带着某种异样甜腥味的风，迎面吹来。
张起灵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白影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黑豹。
她毫无声息地贴近了冰冷的墙壁。
右手已经反握住了后腰的军刀刀柄。
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走出了那条逼仄的通道。
眼前的视野，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或者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山体。
而在这个巨大空间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棵诡异、庞大的参天古树。
它的枝干如同虬结的巨蟒，疯狂地向上生长。
一直蔓延到上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无数条粗壮的藤蔓，像死人的头发一样从半空中垂落下来。
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间。
隐约可见悬挂着无数具被风干的尸体！
有的已经是白骨，有的还裹着破烂的盔甲。
它们随着微弱的地底阴风，在半空中诡异地摇晃着。
这就是九头蛇柏。
一棵靠吸食尸体血肉生长的地狱之树。
然而，真正吸引住两人目光的，并不是这棵树。
而是大树根部，那座由一整块巨大的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石床。
石床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具东西。
那是一具被细腻的玉片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物体。
每一片玉片之间，都用金银丝线紧密地串联着。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散发着一层诡异、莹润的绿色幽光。
玉俑。
传说中能够让人返老还童、褪壳重生的绝世神物。
张起灵的眼神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盯着那具玉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画面。
而站在他身后的白影，此刻却出现了异常的反应。
在看到那具玉俑的瞬间，白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左眼角那颗淡薄的泪痣，突然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起来。
那股灼热感瞬间刺透了视神经。
“灵境视界”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强行开启了！
白影的左眼瞳孔深处，泛起了一抹诡异的暗红色。
在她的视线中，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玉俑不再是那具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死物。
那上面，正流转着一层繁复、阴邪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玉片之间缓缓蠕动着。
那是用浓烈的死气和怨气编织而成的囚笼。
这气息……
这恶心、腐臭的味道……
白影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这阵法的气息，和当年困住她整整十八年的那个地方——
和康巴洛部落那个血腥的地下祭台，简直同出一辙！
一瞬间，那些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冰冷的铁链……
暗红色的放血槽……
那些穿着黑袍的长老们令人作呕的诵经声……
“你是天选之女，侍奉神明是你的荣耀……”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诅咒，再次在她的耳畔清晰地回响起来。
白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这是极度愤怒到极点时产生的生理痉挛。
她周身原本安静、甚至有些透明的气质。
在这一刻，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冰冷、残暴的杀意，从她单薄的身体里狂涌而出。
就像一柄被封印了千年的极寒之刃，在这一刻，轰然出鞘！
她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因为这股杀意而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连地上石板缝隙里的积水，都隐隐结出了一层极薄的冰霜。
张起灵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恐怖的磁场变化。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震惊。
他看着白影。
眼前的这个女孩，虽然依旧戴着那半张蝴蝶形状的面罩。
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那里面充满了对这个世界彻底的厌恶，以及毁灭一切的戾气。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就在这时，一道暴躁、尖锐的心声，狠狠地撞进了张起灵的脑海里。
【这恶心的味道……】
【和【哔——】的那个地下祭坛一模一样！】
【这群恶心的虫子……这种亵渎生命的阵法……】
【为什么到处都是这种该死的东西！】
【真想全毁了……把这里连同这具尸体一起，剁成肉泥！】
这道心声里蕴含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庞大了。
张起灵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一瞬间产生了尖锐的刺痛感。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句心声中突兀的消音！
又是那个【哔——】声。
在这个女孩最暴怒、最失控的时候，某种力量依然强行屏蔽了那个关键的地名或人名。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手背上，青筋分明地凸显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白影的眼睛。
这股杀意，这种因为看到邪恶阵法而引发的极度厌世感……
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任何人能够伪装出这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那个被消音的地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间炼狱？
能够把一个拥有同族血脉的女孩，逼成这种极度危险的疯子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