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谁做的?”(二合一)
“沈师兄…竟正面接下了这一刀!他才刚刚叩开化劲啊,便有如此威势?!”
不仅苗杏儿这般想。
赵汶心中亦是同样念头。
自己这一刀,使出多少本事,他一清二楚。
二十余年的练刀经验,几乎尽数融入其中!
换作寻常化劲初期,纵不身死,也得吐血重伤。
眼前这人却不声不响接了下来…
月华剑…
这名头,果真有些说法!
“不过…”
赵汶左手掐印,指尖黑气缭绕如蛇,寒声开口:
“仅凭此剑,还不足以让在下甘愿退走!”
话音未落,他长刀横于身前!
浑身气势陡然凌厉数倍。
玄煞真气自丹田喷薄而出,化作道道黑烟,在周身翻涌。
下一刻!
赵汶长刀高举,身形伏低,如毒蟒盘身、蓄势待发。
黑刀上血纹遍布,红光与黑气交织,一股凶煞至极的气息铺天盖地压来!
“再来!”
赵汶暴喝如雷!
他脚下猛踏,身形如出膛炮弹,暴射而出!
其人刀法大开大阖,招招狠厉,霎时间连斩十八刀!
每一刀皆裹挟着破风尖啸,层层叠叠,首尾相连,密不透风地朝沈修寒笼罩而下!
『阴煞大法·九曲十八连环斩!』
刀风轰至!
十八道刀光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地上,三人眼前一黑,只觉那刀光仿佛将日光都遮蔽了去。
沈修寒却面不改色,脚下轻巧错开。
『惊鸿游龙』!
他身形如滑腻游鱼,又似惊鸿掠水,在刀光中左偏右闪,每每刀锋袭来之际,便以毫厘之差堪堪避过。
一刀、两刀、三刀…
转眼间,他已连避九刀!
“只会躲?那你便死期将至!”
赵汶面色狰狞,双目赤红,杀意夺眶而出。
他这套『九曲十八连环斩』越往后越强!
尤其是最后三刀,既快又狠!
一刀比一刀刁钻,一刀比一刀致命。
刀势叠加之下,已如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唰!”
又是一刀,竖斩而来!
刀光如黑瀑倒挂,直斩沈修寒面门!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间,沈修寒眼底精芒骤闪!
“嗖!”
他手腕猛振,『寒廪』剑尖疾抖!
霎时间!
剑光化作漫天寒星!
如拨开重重乌云后洒落的万道日光!
『流云剑·拨云见日!』
这一剑,寓守于攻,后发先至。
点点寒芒精准刺向赵汶手腕、肩胛、咽喉三处要害!
每一剑,都恰好钉在他刀势将尽未尽的节点上,将其后续刀路变化尽数封死。
赵汶只觉眼前寒星点点。
瞳孔中全是那凛冽夺目剑光。
仿佛漫天日光,在同一瞬齐齐坠落!
“好快的剑!”
他心中大凛,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千钧一发之际!
赵汶手中长刀倒卷而回,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刀幕。
“铛铛铛!”
刀剑于刹那间连撞数次,爆出一连串火星。
“嘭!”
一声巨大的震响!
两人刀剑相抵之处,炸开一团气浪,卷起漫天尘沙。
两道身影同时倒射而出!
各自退出数丈之外,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嗯!?”
沈修寒落地后,剑眉微不可察一蹙。
他垂眸望去,一缕幽黑真气正顺剑身蜿蜒而上,钻入掌心虎口。
那真气森寒彻骨,入体后竟化作万千细针,沿经脉朝丹田刺去,所过之处筋肉沉凝、气血不畅。
颇有几分低配版『玄冰劲』的意思…
“哈哈哈!”
赵汶见状,顿时爆出一阵讥讽大笑,得意道:
“小子!”
“我阴煞派的『玄煞真气』滋味如何?”
“实话告诉你,玄煞真气专污经脉、噬丹田,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任你剑法再高,也撑不过一炷香!”
玄煞真气?
沈修寒眸中不见波澜。
丹田中。
『扶摇真气』随心而动。
一股昂扬不屈、锐不可当的淡金色真气自丹田爆发!
它如金雕振翅,瞬间将那侵入体内的玄煞真气绞得粉碎。
如冬雪遇烈阳,瞬间消融殆尽。
非但如此,扶摇真气在绞碎外敌后,竟隐隐又壮大了半分。
仿佛金雕吞了毒蛇,非但无碍,反而更加精神抖擞。
此乃『扶摇真气』的又一重特性!
至阳至刚,昂扬不屈!
最是克制阴煞、寒毒一类的邪祟真气。
玄煞真气遇上它,便如积雪遇沸汤,天生被克,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如此!”
沈修寒舌绽春雷!
不待赵汶脸上笑意敛去,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借势旋身。
『寒廪』剑凌空一转,由刺转削!
剑锋划出一道半月形弧光,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扶摇真气,朝赵汶横斩而去!
“什么!?”
赵汶笑容瞬间僵住。
他没料到。
玄煞真气竟对沈修寒毫无作用!
更没料到。
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这一剑!
锋未至!
剑风已如无形巨锤撞来!
压得赵汶衣衫贴紧身躯,呼吸为之一窒。
‘此剑凶悍,不可硬接!’
赵汶心中大骇,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鬼魅向后飘退。
同时,他手中长刀疾舞,刀锋划出一道又一道幽黑弧光!
『阴煞刀·万蛆噬骨!』
霎时间,一连串的刀光轰然爆开!
刀光化作无数道细密如丝、纵横交错的冷弧,如数百条毒蛆同时从腐尸中钻出,狰狞扭动着身躯扑向猎物。
不仅要将袭来的剑光绞碎,更要将沈修寒笼罩其中。
千刀万剐、噬骨分尸!
“好…好可怕的刀!”
章成杰瞳孔骤缩,目光满是惊惧。
隔着老远,那森森刀气也让他肌肤刺痛,仿佛有无形之刃贴着皮肉刮过,寒毛倒竖。
吴啸呼吸停滞,浑身冷汗浸出。
苗杏儿胸口起伏,心中忍不住想道:
‘赵汶晋升化劲已有六七年,实力高绝,距离化劲中期不过一线之隔。’
‘这等人物,便是放在南乡四派,也是首席、次席弟子一级的天骄!’
‘沈师兄天赋虽惊艳,可毕竟才叩开化劲,真气新生,根基未稳…’
‘若是沈师兄接不下这一刀…我等怕是…嗯?!’
不待她多想——
沈修寒左眸之中,一抹妖异而高贵的金光倏然闪过。
如古神睁目,刹那间洞穿虚妄。
『瞐虚眼』!
在这道目光的映照下。
看似凌厉无匹、密不透风的漫天刀网,霎时漏洞齐出!
足足七八个破绽,如白纸上的墨点,呈在眼前。
沈修寒眼泛精光,长剑霎时疾转。
一朵如寒月坠尘,又似冰莲盛开的白茫,自剑身浮现绽放。
剑芒!
『寒廪』发出一道清亮的剑鸣!
剑出如龙!
如同一道白色匹练,狠狠朝刀网最薄弱的一处缝隙刺去!
“轰!”
一声轰鸣巨响。
漫天的刀光瞬间被寒芒穿透!
下一息,那刀网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
无数道细碎刀光失了束缚,四处崩散,哗啦啦朝下倾泻。
“嗤嗤嗤!”
刀光仿佛暴雨,刺向下方树干、夯土。
古木瞬间被洞穿出密密麻麻的窟窿,地面上尘土飞扬,炸开一个又一个碗大浅坑。
地面上。
章成杰、吴啸、苗杏儿三人大惊失色,哪里还敢站在原地。
三人各自催动身法,连滚带爬地狼狈躲避洒落的刀光。
即便这刀光已被沈修寒击溃,残余威能也远非暗劲能硬接!
苗杏儿好不容易躲到一株古树后,背靠着树桩,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从树干后探出半张脸,抬眸望去。
下一刻。
一幕永生难忘的画面,深深印刻在她失神的美眸之中。
半空中。
沈修寒并未收剑。
剑芒穿透尚未完全消散的刀影,势头不减,如白虹贯日,直刺赵汶中宫心口。
“什么!?”
赵汶骇然变色,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无暇去想,自己压箱底的杀招,为何会被一剑破除?
眼前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绝。
格挡已是不及。
瞳孔中,那一点凛冽的白芒急速放大,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像是一轮寒月,从天穹坠落,直直朝他砸来!
“不——”
“嗤!!”
剑锋透胸而过。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凌厉的剑芒在他胸腔之中轰然炸开,如无数柄细小的利剑同时向四面八方攒射。
心脏、经脉、血肉,在这一瞬间被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赵汶身躯一僵,瞳孔光芒迅速涣散。
长刀脱手坠落,砸在地上,其上遍布的腥恶血纹无声消弭。
阴煞派化劲强者!
赵汶!
陨!
林间一片死寂。
山风屏息,虫鸟噤声,连枝叶都停止了摇晃。
苗杏儿从树干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呆呆望着那道飘然落下的修长身影,朱唇微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方才。
那一点寒芒,穿透漫天刀网的风采,如烙印般刻入她心底。
教她此生难忘。
吴啸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目光略显涣散,像是还没从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死了?就这么死了?真的死了…那可是化劲强者啊!”
章成杰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自此往后,南乡府四杰七秀的格局,怕是要大有变化了!”
“哗啦啦…”
沈修寒飘然落地,凝视着赵汶面孔。
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此人于化劲初期之中,已算是极为强横的对手了。’
‘比起我先前所斩的柳三弦,强出不止一筹。’
沈修寒心中掠过思索:
‘可我与其交手,剑气未出,他便已接不住我的剑…看来,化劲中期之下,能逼我全力施为者,已是寥寥。’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暗想道:
‘只是不知,若对上化劲中期强者才有的护体真气,我的剑…又能否破开?’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掠而过,沈修寒便收了思绪。
脚尖一挑,赵汶那柄长刀挑入掌中。
刀身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哀鸣,刀面上残余的血丝像是受惊的蛇般迅速消退。
这柄凶刃,竟在害怕他。
“莫怕…莫怕…”
沈修寒轻笑一声,手指缓抚刀柄,指尖触到两个阴刻小字。
『追魂』!
这柄『追魂』刀虽邪异凶戾,却也是一柄货真价实的灵坯。
沈修寒惯用长剑,自是用不上这刀的。
但拿出去以物易物,换些用得上的灵材丹药,再不济也能卖个不菲的价钱,换取银钱或元石。
他翻手一收,『追魂』便没入腰间储物袋中,踪影不见。
做完这些,沈修寒转眸望向犹自呆立原地的三人,语气平静道:
“此间事了,你等自去罢。趁大阵尚开,多寻些机缘,莫要白白入宝山而空手归。”
言罢,他脚步轻转,便欲折返石洞。
正在这时——
“沈师兄!”
身后响起一道急促的高呼。
是章成杰。
沈修寒脚下一顿,偏过半张侧颊:
“何事?”
章成杰心头一凛,不敢犹豫道:
“师兄,我来玄冥岛前,曾与碧霞山的封无阙师兄在北边,遇到了贵门一位师姐…”
他深吸一口气。
右手在储物袋上重重一拍。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在地上。
不。
那已称不上人了。
那是一具被吸干了血肉的干尸。
尸身裹着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像是被什么妖物,从内部将骨肉精血尽数掏空,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干尸身上穿着摘星门赤明院服饰,衣料上绣着的星辰纹样已被血污浸得发黑变硬,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仰面朝天,眼眶深陷如两口枯井。
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凝固巨大痛苦与恐惧。
苗杏儿捂住嘴,猛地别过脸去。
吴啸更是下意识退后一步。
而沈修寒瞳孔骤缩,从那张几近变形的面容上,寻到了一丝熟悉。
他目光瞬间泛出寒意,负在身后的手无声捏紧,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段…师姐?”
这具被抽干了浑身血肉的尸身,赫然是宝鱼堂管事。
段红绫!
那个一心想叩开化劲的女子。
为了积攒突破资源,她敢接下旁人避之不及的宝鱼堂管事,在门中摸爬滚打多年,总算熬到暗劲圆满。
福地将启。
她作为赤明院中,暗劲圆满的精锐弟子之一,满怀期冀踏入此间,想搏一份机缘,争一线破境的希望。
却不曾想…
这一入,便再也出不去了。
“呼…”
沈修寒长吐一口气,缓缓阖上眼,语气听不出喜怒道:
“谁做的?”
那鲁成杰低声道:
“听封无阙师兄说,这等吸干血肉的手段,必是魔道无疑。”
“而根据死状的特征来推测。”
“恐怕是…”
“阴煞派南海舵主‘仇济’麾下,阴童腐叟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