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酒液淡琥珀色
商务车的车门开着,夜风从江面灌过来,把吴山冲锋衣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动。
他站在车门旁边,没有上车,侧过身看着沈心和申婵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沈心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申婵身上,然后他开口了,像是那句话已经在心里放了一路,等到这个位置才决定拿出来。
"安保方案,边吃边聊比站着说更清楚。
还有峰云境的规划。我其实有更多的思路,今晚也可以顺便聊。"
沈心站在商务车另一侧,大衣的领口被风吹得竖起来。
她没有躲风,只是把脸微微侧了一下,让目光刚好落在申婵的方向。
她侧过脸的时候,领口边缘擦过耳垂,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那枚珍珠耳钉在码头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像是一段话在说出之前被轻轻翻了一下页。
她接住了那个话头:"我请客。回岛上,赵猛子那边。"
吴山没有发表意见。
他把车门轻轻带上,声音很轻,没有按锁,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随时可以结束的选择。
然后他转过身,站在土路边缘等着。
申婵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个人之间。
夜色把他的轮廓融在江岸的暗色里,只有衣领边缘被码头的灯光勾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那就船上。"
他说,"我约了沈局和刀哥一起,安保的事,好久没聚了,正好碰一碰。他们从县城过来,应该差不多也到了。"
沈心没有问为什么叫他们。
她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在夜风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风向。
然后她先转身往码头方向走。
吴山跟在她身后。
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惯常地踩着别人脚印的间隙在走,每一步都落在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在迈下土坡前微微侧了一下,像是用那一侧的余光确认了申婵跟上来的距离。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码头的方向走。
申婵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比前面两个人更慢一些,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鞋底和土路的接触都发出一声被压实的细响。
他经过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垂下来的枝条。
枝条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在他的触碰下脱落了一片,落在他的肩上,又滑了下去。
他没有去拍那片叶子,让它顺着衣料落进了土路边缘的阴影里。
赵猛子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正蹲在船头收拾鱼鳞。
他手里那把刀在鱼身上走了一刀,鱼鳞顺着刀刃溅起来,在码头灯光下闪了一下又落回江水里。
他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说了一句:
"来了?锅还没热。"
申婵站在踏板边缘,没有立刻上船。
他先偏过头,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车灯的光正在土路的尽头转了个弯,朝这边驶来。
那道光在夜色中被拉长又缩短,像是一个正在被确认的距离。
他收回目光,对赵猛子说了一句:
"今天五个人。你自酿的米酒,给整上点。"
赵猛子的手在鱼身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申婵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刮鱼鳞:
"五个人?米酒够,还有半坛。"
吴山站在踏板旁边,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船舷。
他听见申婵说"五个人"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
"我车上有好酒。后备箱里存了几瓶,年份还行。"
申婵没有看他。
他踩上踏板,木板在他脚下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原状,像是一段被短暂压弯后又恢复了原样的路径。
"不用。"他说,"猛子的酒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走到了船头。
赵猛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里那把刀放回砧板上,转身走进船舱。
灶台后面传来掀开坛盖的声响,然后是酒液被倒入容器时发出的、持续而均匀的流动声。
沈心已经坐下了。她的位置没有变,靠窗,正对着面。
她没有脱大衣,像是一会儿还要起身。
但她的坐姿比在路上的时候更松弛了一些,像是终于到了目的地的人正在让自己落进这个空间的节奏里。
申婵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五副碗筷。
汤锅还在灶台上,盖子半掀着,白汽从锅沿的缝隙里渗出来,在舱顶聚拢又散开。
码头方向传来刹车声,然后是车门被关上的声响。
刀哥是第一个出现的。
他的脚步声从码头方向传过来,比预想的更轻。他在踏板前停了一步,像是先用自己的体重试了试那块木板的韧度,然后才跨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外套没拉上,里面那件深灰色毛衣的领口被江风吹得翻着。
他上船之后没有寒暄,目光在舱内快速扫了一圈。
然后他在吴山对面的位置坐下。
沈雨薇跟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在船尾灯光下泛着一层被风吹过的光泽。
她上船的时候没有踩踏板中间,而是踩了边缘,像是知道哪块木板不会响。
她很随意的和大家打了招呼,坐在刀哥旁边。
赵猛子从船尾探出头来,把那半坛米酒端了出来。
坛口封着一层红布,布边被酒液浸过,颜色比别处深了一截。
"人齐了。"申婵说。
赵猛子把酒坛放在桌面中央,又转身回灶台端锅。
锅底和铁架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在确认位置。
汤汁在锅沿处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被展开的段落。
申婵伸手掀开了酒坛上的红布。酒香在坛口聚了一瞬,然后散开,在油灯的光晕里形成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先给沈心斟了半碗,碗沿在倾斜的时候轻轻转了一下,让酒液均匀地铺满碗底。然后依次斟满,
最后给自己的碗也斟了半碗。
酒液在碗沿处微微鼓起,像是表面张力刚好卡在了碗口的边缘上。
酒液淡琥珀色,在油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