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东街那个老院子？
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的语气是公事公办，但"晚上"和"当面"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在办公室里的语境下有一种不需要被明说的重量。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汪处长，方案里涉及的技术细节都在文档里。
如果需要补充说明，我让严红和方强留在省城配合您的工作。
至于晚上的时间……"
"申主任。"
汪伈莹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但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样板项目的申报窗口期只有这个月。如果技术细节在今晚确认不了，后续流程就要推迟一周。
样板项目的名额是动态的，推迟一周就可能被别的县区顶掉。
这不是我个人要跟你确认的事，是流程需要。"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方案边缘停了一下，指尖沿着纸页的边线轻轻划了一道，像在确认某个已经写好的句号有没有被真正关严。
她说完之后没有继续看方案，目光仍然落在他脸上。那个停顿在空气中持续了大约两秒，足够让这句话的分量被所有人接收到。
申婵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意到严红的手指在桌沿处停住了，正在整理的图纸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新的折痕。
方强站在角落操作台旁边，拉链拉到一半，没有继续。
周川正在低头喝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刘翔的目光在申婵和汪伈莹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像是一段正在被观测的平衡，然后他垂下眼，没有介入。
就在这时，林茹曦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好的事，语气比刚才会议室里更松弛一些。
"汪处长，既然技术细节需要当面确认，我有个建议。
附近有一家私房菜馆，味道不错，也很安静。
不如大家一起去，边吃边聊。
严处长也一起，方案是她做的，技术细节她最清楚。
这样既能把要确认的事说完，也不用让申主任带着工作回清江，更不用让汪处长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汪伈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方案的封面上，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特别关注的事。
但她的措辞是经过选择的。
"大家""边吃边聊""严红也一起"，每一层都像是在为那个"晚上当面确认"的邀约铺一层不会被拒绝的缓冲。
她用"大家"这个词，把"汪伈莹和申婵两个人"变成了"一圈人"。
用"私房菜馆"把"办公室"变成了"公共空间"。
用"严红也一起"把"技术细节只有汪伈莹和申婵能确认"变成了"技术细节需要严红在场才能确认"。
她在给所有人铺了一层台阶。
汪伈莹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茹曦，目光里有一种正在被阅读的东西。
不是被打断的不满，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局面的安静。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上扬的幅度控制得刚好，看不出是被化解了尴尬还是接受了安排。
"林市长对省城的好地方比我还熟。
既然有好的私房菜，那就一起。
严红也来，方案里的技术细节确实需要她补充说明。"
她说"严红也来"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但目光从严红身上扫过的时候，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被林茹曦临时加进名单的人的位置。
不在核心谈判桌上，但也不在完全的外围。
严红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的手指从桌沿处收回来，落在图纸边缘，把那道已经被捏出折痕的边角抚平了。
"那我带上电脑，技术细节都在里面。"
周川放下水杯，站起来：
"那就一起。地方林市长熟悉，她带路。
刘县长也一起，用地协调方面的事，他和严红正好能当面对接。"
刘翔点头："好。"方强站在操作台旁边，拉链终于拉到了顶。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的站位之间快速扫过——汪伈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整理那本摊开的方案；
林茹曦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确认那家私房菜馆的地址；
严红把图纸折好装进档案袋；
申婵站在原地，保持着从刚才会议结束时就维持的姿态。
那个姿态不算紧绷，但也没有松开，像是在那多出来的几秒里用沉默为自己重新整理了一个节奏。
他站的位置离汪伈莹大约三步，离林茹曦大约五步。
林茹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从申婵的方向掠过。
"走吧，车在楼下。"
她没有在他脸上多停留，但那个掠过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确认他还在那个位置上，然后才转身往门口走。申婵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走在前面的是周川和刘翔，中间是林茹曦和汪伈莹并肩，严红跟在汪伈莹侧后方。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带上了，里面没有人。
然后他跟上队伍，脚步声在走廊里和其他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楼层数字开始下降。
汪伈莹站在电梯右侧，正在和林茹曦说话，语气和刚才在会议室里不一样，多了一层松弛：
"你说的那家私房菜馆，是不是在东街那个老院子？"
林茹曦点头：
"老板以前是省机关食堂的大厨，退下来自己开的。
没有招牌，只做熟客。"
伈莹说："那今天有口福了。"
申婵站在电梯左侧，和她们隔着大约两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电梯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没有说话。
严红站在他旁边，档案袋抱在胸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在电梯的冷光下泛着一层布料被反复摩擦后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细长的光带上。
和他看的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