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老街不是拆迁户

她看见县政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举着手机在拍视频的年轻人。

有人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红色的大字。

有人手里拿着硬纸板，纸板上写着“我家三代住老街”“不拆不搬不离开”。

电动伸缩门已经被挤得微微变形了，几个保安站在门内侧，手挽着手组成一道人墙，但他们的身体被人群推得微微后倾。

周梅站在窗边，看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一瞬间她没有动。

她看见那些举着横幅的手，看见那些被挤得变形的保安，看见台阶上面的汪晓云正拿着扩音器试图让场面冷静下来。

她把手里的方案书放下，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场面比她预想的更密集。

人群从县政府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最前面一排人已经把台阶下面的空地完全站满了。

有人举着的横幅上写着“老街不是拆迁户”。

还有一块木板上写着“要改造，不要拆迁，我们自己可以做生意”。

那些人不是来闹事的，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推到了墙角之后不得不往前迈一步的神色。

汪晓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乡亲们，县里的改造方案不是拆迁，是修缮和功能提升。

你们的老房子会不会被拆掉，方案还在制定中。”

“设计方案谁定的？我们怎么没看到？”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你们说保留，拿什么保留？就是嘴上说说？”

“方案是公开征求意见的，你可以找街道办要。也可以来信访办，我们给你看。”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男人往台阶上迈了一步，把手机举高了一些。

“大家信不信？

他们说的都是空话，等我们散了，方案还是原来的方案，还是该拆的拆、该搬的搬。”

人群又往前涌了一步，电动伸缩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快要承受不住那些挤压过来的重量。

几个保安的身体被推得往后倾斜，脚跟贴着地面，勉强维持着防线。

沈雨薇到了。她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几秒，然后稳步穿过人群，走到电动伸缩门内侧。

她穿着警服：“我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沈雨薇。有人报警说这边聚集了很多人，我来看看情况。

如果只是正常表达诉求，没问题。

但如果有人趁机煽动闹事，我们会依法处理。”

那个拿着手机直播的男人往后缩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周梅穿过人群，走到台阶下面，在距离那些横幅最近的地方停住。

她没有站上台阶，也没有拿扩音器，就站在那些商户和住户面前。

“我是建设局的周梅，老街改造方案是我在负责。”

她的声音没有扩音器，但最前面几排的人安静了下来。

“方案还没有最终定稿，还在征求意见阶段。

如果你们对方案有意见，可以现场题。”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周局长，我们不想搬。”

“能不能不搬，要看你们的老房子符不符合修缮条件。”

周梅说，“如果结构安全、没有严重隐患，原则上可以不搬，只做外立面和基础设施的修缮。

如果结构有问题，可能需要加固。

但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方案调整，我们可以一户一户评估。”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没有接话，但她没有走。

舒婉从人群边缘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和那些举着横幅、喊着口号的人群格格不入。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几个商户认出了她：

“你是那个每天来量尺寸的女人。”

“对，是我。”

舒婉说，“我在老街租了一个小院，已经住了快一个月。

老街上段和中段的每一栋房子，我都进去看过。

我知道哪些房子的木结构需要加固，哪些墙面的砖缝需要填补，哪些门板的雕花是原装的、不能动。”

她顿了一下，“刚才大家说，你们想留下来，想把自己的老房子改成店铺。这个想法，我在方案里也想过。”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人群安静了一些。

那个举着硬纸板的老太太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舒婉的目光从那排举着横幅的手上扫过，落在人群后面那些老房子的屋顶上：

“老街上段有三条窄巷子，每一段都不一样。我有一个全面的设计，不是全部都会搬迁。

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可以把这些想法写成正式的规划建议，提交给建设局审批。”

周梅站在台阶下面，看了舒婉一眼。她没有说话，

申婵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他没有挤进人群中心，只是站在外围，看着舒婉正蹲在一个老太太面前，两人在说什么。

他看见了舒婉蹲下来的姿态。

她没有站直，而是蹲下来，平视着那个老太太的眼睛，像是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见那些横幅正在被收起来，看见汪晓云正在和几个商户低声交谈。

看见沈雨薇站在台阶上正在打电话，应该是向局里汇报现场处置情况。

周梅从台阶上走下来，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他：

“申县长。

老街的方案真的要做一些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