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自求多福
顾承晏陪着苏晚去做了产检。
他站在B超室门口,手里攥着苏晚的包带,忽然觉得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
“你杵那干什么?进来啊。”苏晚已经躺到检查床上了,衣服下摆撩起来一截,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她看着门口那个僵住的身影,不耐烦地拍了拍床沿。
顾承晏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在苏晚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坐姿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B超机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影像上,完全看不懂,但又不敢问。
医生拿着探头在苏晚腹部轻轻滑动,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幻,顾承晏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紧。
很奇怪的感觉。
那么小小的一团,看都看不清楚,以后真的能长大吗?
还没来得及疑惑,他突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阵急促有力的声音。
“咚咚咚”的频率,跳得很快。
像一匹小马在很远的地方奔跑,又像是被加速过后的鼓点。
顾承晏猛地抬头,转头看向医生,“这是什么声音?”
医生头也没回,“胎心音。宝宝心跳很正常,节奏有力,目前来看发育得挺好。”
顾承晏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模糊的影像正在微微晃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响看,听着急促的节奏,不知道为什么腔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热流。
嘴唇因为莫名激动的情绪,而翕动两下。
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这一眨不得了,左眼先开始发酸,他赶紧用指背蹭了一下,然后右眼也跟着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苏晚一直在跟医生交流着。
突然反应过来顾承晏的反应很反常,平时那张嘴就闲不下来,今天却意外地安静。
索性偏头瞅他一眼。
却见顾承晏眼眶泛红,薄唇紧紧抿着。
原本苏晚因为早起产检而积攒的烦躁忽然消散了大半。
“……你哭什么啊?我都没哭。”她问。
顾承晏这才回过神。
吸了一下鼻子,硬撑着把视线转向天花板,声音哑哑的:“宝宝,你眼花了,我只是眼睛不舒服,没有哭。”
有什么好哭的。
她就是看错了。
苏晚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眼睛不舒服?那你现在把视线从天花板收回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没哭。”
“……那是这个B超室空调开得太干了嘛。”
顾承晏没敢迎上她的视线,只是把头微微转开,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海报。
离开时,他在她身后半步,趁她低头整理衣服的间隙,迅速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等苏晚整理好衣服下床,他已经把手放下来了。
看样子无事发生。
但苏晚还是瞥见,旁边垃圾桶边上那张被他悄悄揉成一团扔掉的纸巾。
从医院出来以后,顾承晏整个人还是有点恍惚。
今天开车也是磨磨唧唧,被后面的车鸣笛催了几声也没还嘴,换做以前早就嚣张地摇下车窗问候对方全家了。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B超单翻来覆去地看。
生命真的很神奇。
影像里的一团,甚至还没有手掌那么大,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节奏和声音。
想起几个月前,她躲着全世界走。
那时候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没有一刻是安稳的。
可就是她觉得最混乱、仓皇,又不知所措的时刻,TA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体深处安安静静地搭好了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忽然就能理解顾承晏的情绪波动了。
可是他今天开车真的很慢。
苏晚把B超单收回包里:“你今天开车怎么跟新手似的?再慢后面那位大哥就要下来敲你车窗了。”
顾承晏赶紧踩了一脚油门,“宝宝你坐稳,我这就加速。”
然后车速从四十提到了四十五。
苏晚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说了。
顾承晏带她去商场里吃饭。
在餐厅里点菜时,苏晚因为医生建议孕期忌生食,而忽然来了脾气。
她把菜单往桌上一拍,“生鱼片不行、刺身不行、溏心蛋不行、连三分熟的牛排都不行。那我到底还能吃什么?喝水吃草吗?”
顾承晏赶紧把菜单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汤羹那页,“宝宝,你看看这个……”
低声下气地哄了十分钟才把她的火气压下去。
当天晚上顾承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就坐在床头拿着手机翻来覆去。
他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傅斯珩的对话框。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哥,苏晚的脾气近期很不稳定。有没有什么万能的哄人公式?在线等,挺急的。】
隔了十分钟,傅斯珩回了一条。
简洁得令人发指:【自求多福】
顾承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又追了一条过去:【你这是什么建议?你好歹是结了婚的人,传授点经验啊!】
这回傅斯珩回得倒是很快。
但内容让顾承晏更绝望了:【我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建议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万能的哄人公式。
以前的招数完全不好使,他要是知道,今天晚上就不用在书房里睡了。
一点都不想跟顾承晏聊这个话题。
对面沉默了一下,大概在思考什么叫不容乐观。
孟安甯前几天跟苏晚碰面时还好好的,她还抱怨棉花糖拆了花园。
不过,听苏晚转述,的确像日常暴躁模式。
顾承晏按了几个字出去:【那咱俩算不算同病相怜?】
傅斯珩:【不算。我是正常家庭生活波动,你这是孕妻特供版本。难度系数不一样,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发完消息以后,傅斯珩把手机扔在书桌上。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孟安甯生气的原因,本质上是棉花糖的问题,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而且,房那张沙发确实能躺人,但长度明显不够他伸直腿,睡一夜起来脖子大概得歪三天。
而且他为什么要睡书房?
花园是棉花糖刨的,花圃里那几株玫瑰是棉花糖连根拔的,他只是那天下午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的时候没看住它,这怎么能算他的错?
于是干脆回了房。
里面一片昏暗,床头灯还留了一盏,孟安甯已经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门,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傅斯珩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很轻,几乎是贴着床沿躺下的,没有碰到她半根头发。
刚闭上眼睛。
孟安甯翻了个身,一条腿非常自然地搭上他的小腿,手臂也伸过来搭在他腰上。
傅斯珩在黑暗里睁着眼,保持了一会没动,然后侧过身,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算她识相。
关键那几株玫瑰本来就长得不太好,也不全是棉花糖的锅。
他闭上眼,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