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添堵

杨正盛晕过去之后，古天和大狗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大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凑到唐北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唐北，你刚才那是……徒手接子弹？"大狗的声音还带着颤，"你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唐北把手里那把枪卸了弹匣，随手扔在地上，回头看了大狗一眼："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站他们面前？"

  古天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一开始被枪指着的时候怂了，这是事实，但他最后也咬着牙跟杨正盛对喷了几轮，没彻底软到底。他走过来，拍了拍唐北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唐北，今天这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古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正经，"杨正盛是冲我来的，结果让你挡了枪。"

  "不是冲你。"唐北看了他一眼，"他后来点名要杀我，你没听见？"

  古天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唐欣蹲在地上检查那几把枪，拍了照，又看了那两个被打晕的寸头男。她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严肃，走到唐北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华夏非法持枪的案子我经手过不少，但敢在街面上直接掏枪杀人的不多。杨正盛背后肯定有人，他一个人没这个胆。"

  唐北看着唐欣："你打算怎么处理？"

  "带回去，先扣着。"唐欣收起手机，"审完再说。你刚才说他是杨正盛，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爸杨卫国在安顺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她顿了顿，"这件事得尽快走流程，免得那边找人施压把人捞出去。"

  唐北点了点头。

  警车很快到了。唐欣带队把杨正盛和两个寸头男架上车，临走前看了一眼唐北："你也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唐北跟着去了。笔录做得很顺利，他简单描述了事发经过——当然，省掉了"徒手接子弹"那段，只说自己身手好躲开了，然后反击制伏了对方。唐欣在旁边听的时候目光微妙地扫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古天和大狗在警局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大狗连忙迎上去："唐北，你没事吧？"

  "没事。"

  古天靠在车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唐北过来，把烟别到耳后。"杨正盛这次进去，少说三五年。但他爸杨卫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打了他儿子的脸，还把他送进去了，回头杨卫国一定会找你算账。"

  唐北站定，看着古天："那你呢？"

  "我？"古天愣了一下。

  "杨正盛今天带了枪来找你，说明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胆。他点名要杀我的时候，你拦了。"唐北说，"你已经站我这边了。回头杨卫国要找，不光找我，也会找你。"

  古天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操。"他骂了一声，把别在耳后的烟取下来咬在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行吧，既然这样了，那就一块儿扛。"

  大狗在旁边搓着手，表情又紧张又兴奋："那现在怎么搞？杨卫国那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消息——"

  唐北刚要开口，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客套。

  "是唐北吗？我是杨卫国。"

  古天和大狗同时竖起耳朵。唐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让古天也能听到。

  "杨老板，你儿子的事——"

  "我知道。"杨卫国打断了唐北，"我儿子做错了事，被人抓了现行，我无话可说。但是唐北，我跟你之间没有过节。今天的事，是我儿子莽撞了，但他针对的是古天，不是你。"

  "他后来把枪口对准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会查清楚，是谁给了他胆，是谁让他带枪出门。唐北，我杨卫国在安顺这些年，没有平白无故得罪过人。如果你愿意，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儿子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不找人捞。你也不用再追究下去。"

  唐北握着手机，脑子里快速转了半圈。杨卫国这番话听着像是在服软，但话里有话——他说"我会查清楚是谁给了他胆"，意味着杨正盛背后确实有人指使，而且杨卫国打算把那个幕后人揪出来。他不捞儿子，是想用这件事换取唐北的停手，免得双方继续纠缠下去互相消耗。

  "杨老板，你儿子今天差点把我打死在街上。"唐北的语气不冷不热，"你要查背后是谁，那是你的事。但你儿子持枪杀人未遂，走法律程序是应当的。我不会撤诉，也不会找人加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杨卫国叹了口气。"好。那这件事就这样。唐北，后会有期。"

  电话挂断了。古天凑过来："他说什么？"

  "他不捞杨正盛，但要查背后是谁给杨正盛撑的腰。"唐北把手机收起来，"你猜猜是谁？"

  古天想了想，脸色变了："齐天？还是……顾秋水？"

  "都有可能。"唐北说完，朝电动车走去，"你先回去吧，有事联系。"

  他骑上电动车往宿舍的方向走。夜风灌进领口，吹散了白天沾上的一身火药味和汗水。经过一条岔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一个人影——黑色风衣，短发，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许菁。

  她正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人。看到唐北骑车过来，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跟随着唐北的电动车从她面前驶过。唐北减了速，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许菁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像是在示意什么。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地消失在旁边一条巷子里。

  唐北停下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才通话记录下面，多了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杨正盛的事，不是齐天安排的。是顾秋水。"

  唐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短信截了图，发给顾青青，附了一句：你看看这个号码，认得吗？

  顾青青很快回复：不认识。但如果是许菁发的，齐天的人在卖消息给我们，说明齐天跟顾秋水之间也不干净。

  唐北把手机揣好，重新拧动电门。

  电动车滑入夜色中的街道，路灯一明一暗地从他脸上掠过。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本来以为齐天和顾秋水是一伙的，现在看来，这两个人之间也各有各的算盘。

  水越搅越浑了。

  但对唐北来说，浑水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