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ICM在首尔举行。
我的报告被安排在主会场,第三天上午的第一个slot。
一千两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我走上讲台的时候,会场里有轻微的议论声——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特邀报告人。
报告的题目是:《离散递推结构与连续分析:一个统一框架》。
整整四十五分钟。
从搬砖时的路径优化开始讲起,到高考数学148分的直觉,到丘赛的第五题,到JMAA的第一篇论文,到哈佛的两个月,到Annals的两篇论文——一个完整的数学故事。
不是讲个人经历。
而是展示一个数学思想如何从一个最朴素的直觉出发,生长出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理论之树。
最后一张幻灯片上只有一行字。
“Mathematicsbeginswherecertaintyends.”
数学,始于确定性的边界之外。
掌声持续了两分钟。
报告结束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我面前。
TerenceTao。
“Dr.Lin,yourrecursiveframeworkisoneofthemostcreativeconstructionsI'veseeninthelastdecade.”
“Thankyou,ProfessorTao.”
“Ihaveaquestion—wheredidtheoriginalintuitioncomefrom?Youmentionedbrick-carryingatthebeginning,butIsuspectthere'ssomethingdeeper.”
我想了一会儿。
“Itcamefromnothavingenoughresources.Whenyoudon'thavetextbooks,youhavetobuildtoolsfromscratch.Whenyoubuildtoolsfromscratch,sometimesyoubuildsomethingnoonehasseenbefore.”
他点了点头。
“That'sthebestanswerI'veeverheard.”
ICM结束后,我飞回了河安县。
我妈在院子里晒玉米。
六十二岁了,头发花白,腰不太好,但精神还行。
“北子回来了?吃饭了吗?”
“没吃。”
“正好,刚蒸了馒头。”
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吃着热馒头,看着远处的山。
手机里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同事的、学生的、国际同行的、媒体的。
我一条都没看。
“妈。”
“嗯?”
“你还记得那个包工头吗?”
“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她把一碗咸菜端到我面前。
“好人有好报。”
我吃完馒头,洗了个澡,在老房间的旧床上躺下了。
天花板还是当年的天花板,被烟熏得发黄。
墙上贴着发黄的奖状——河安县第一中学,2016年度优秀学生,林北。
我盯着那张奖状看了很久。
那一年我十八岁,以为人生已经到了尽头。
后来我知道——
所有的尽头,都是开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
Subject:FieldsMedalNomination—Confidential
我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下面。
窗外的月亮很亮,虫鸣此起彼伏。
河安县的夜晚,九年如一日地安静。
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