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一石三鸟，无解阳谋
（听取读者意见，从这一章开始，姬豪杰改名为姬无欢）
人群四散奔逃，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人群挤倒在地。
膝盖磕得鲜血直流。
她茫然地抬头，
正看见一头青面獠牙的妖物扑来，
小女孩吓得忘了哭，睁着圆圆的眼睛，僵在原地。
就在妖爪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道破旧袈裟的身影，
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佛不杀抬手，
一掌拍出。
结结实实拍在妖物额头。
噗——
妖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躯轰然倒地。
佛不杀收回手，微微俯身，把吓得发抖的小女孩护到身后。
他抬起头，
望向四周扑杀而来的各族凶物，握紧了手中的戒刀。
袈裟染血，眉眼依旧慈悲，可周身的气息，却第一次透出了几分刀锋般的凛冽。
“各位施主，”
“要伤人，先过贫僧这关！”
他一声低喝，
周身金光骤然炸开！
三万丈高的金刚伏魔法相拔地而起，
金身熠熠，梵唱隐隐。
可这尊法相没有抬手降魔，
反倒俯身，如山岳般横躺下来。
宽阔的双臂向两侧舒展，将十几万瑟瑟发抖的人族老弱尽数护在了胸膛与手臂围成的屏障里。
砰砰砰——
漫天爪影、魔刃、妖火如暴雨般砸落在法相背上、臂上，金光泛起层层涟漪，却纹丝不动。
黑石擂台在法相的重量下微微震颤，
连竞技场的结界都晃了三晃。
全场厮杀骤然一滞。
不管是扑杀的妖族、天魔，精怪恶鬼，还是看台上的邪魔，全都愣住了。
妖族的妖皇子凝聚法相，
也不过两万丈左右，
这看似只会挨打的和尚，法相居然高达三万丈，底蕴竟比妖皇子还要深厚！
“他之前跟蛟九打的时候，
根本没尽全力！”
恐怖……他距离羽化或许只差一处机缘！”
惊呼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刻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排名倒数第一的光头和尚，哪里是软柿子，分明是一直在收着手打。
哪怕被打得心脉受损、
金身开裂，
也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法相之下，
佛不杀盘膝而坐，
声音借着佛光传遍百万里竞技场，平和却清晰：
“各位施主，停手吧！”
“你们以为厮杀可以升邪，可以实现阶级跃迁，实则在这场残酷的厮杀中，你们的恐惧、暴戾、绝望……全都是喂养邪魔的食粮！
这竞技场从不是什么上升之路，
而是一座养蛊的囚笼，
我们拼得越凶，
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就越强，
看台上的邪魔也就成长的越快！
你们别忘了，邪魔，可是以负面情绪为食！
“这所谓升邪仪式，
不过是画出来的一张饼！
吊着我们自相残杀，心甘情愿耗光所有生气！”
贵宾看台上，
仇劫闻言，
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佛不杀，倒有几分聪慧，居然能看破这一层……”
他手指叩着栏杆，语气漫不经心。
旁边的殷灭绝面无表情：“要不要属下制止他？”
“不必。”
“让他说。有些事，说破了才更有意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竞技场的本质。
若只是为了筛选升邪种子，
根本不必铺这么大的摊子。
毕竟通灵六，七重的修士，都是极佳的战力，八重，九重更是绝顶大能，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哪怕他们不是纯血邪魔，
驯化之后也是极好的战力，
拉到战场上，分分钟就是一支精锐的“伪军部队”。
犯得着全都扔进去消耗？
对于竞技场，
人们总是习惯性的把关注点投向场内的“选手。”
但其实竞技场存在的意义
从来都在看台之上。
邪魔靠负面情绪修行，
恐惧、痛苦、不甘、暴戾，每一样都是大补。
一场绝地厮杀下来，
数百万生灵释放的极端情绪，
能让场外数万邪魔精锐稳稳精进一个小境界。
他麾下九百亿邪魔大军，
近半都是靠着这种方式打磨出来的！
升邪是饵，
厮杀是薪，
养的是他未来入侵玄黄的根基！
即便有人能幸存下来，
成功升邪，
那他也能平白得到几位资质逆天的属下！
顺便还能博个“公允”的名声——我给过你们上升的路，死去的是他们没把握住，成功的都应该感谢我！
一石三鸟，
莫过于此。
场中，
佛不杀的话音全部落下，
本该出现的醒悟没有到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
厮杀声反而更凶了！
天魔桀桀怪笑着扑向妖族，
妖族红着眼撕碎恶鬼，
恶鬼转头啃噬人族俘虏，
鲜血溅得更高，嘶吼喊得更响。
负面情绪凝成了近乎实质的黑雾，缓缓飘向看台，引得一众邪魔发出舒适的喟叹。
佛不杀愣住了。
“为什么？！”
他失声开口，
“真相都摆在眼前了，你们还要自相残杀？！”
一头浑身是伤的狼妖趁着空隙扑到法相边缘，爪子抓在金光上，溅起火星。
它瞪着通红的眼睛，
眼眶里竟淌出了血泪，
嘶吼声里带着哭腔：
“和尚！你以为就你聪明？！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是局？！”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这里是邪魔大世界！
上面坐着不朽邪王，坐着仇劫公子！我们反抗？怎么反抗？！
即便我们停止死斗，
他们也只会换一种更加残酷的方法折磨我们！
那样会更加的痛苦，绝望……
在这里厮杀，至少死得痛快点！
运气好，真能成邪魔，就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它说着，
猛地发力，
竟顶着佛光往佛不杀心口撞，
一副求死的架势：
“和尚！
你要是真慈悲，
就一刀杀了我！
给我个痛快！
别在这说些没用的大道理！”
爪子近在咫尺，带着腥臭的风。
佛不杀僵在原地，握着戒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一直以为，
世人沉沦是因为被蒙蔽、被欺骗。只要戳破谎言，大家就能醒过来，就能团结在一起。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最绝望的从来不是被骗，
而是明知道是坑，
也只能往下跳。
升邪，
就是溺水里的一根稻草，
哪怕知道救不了命，
也得死死攥着。
“或许，对于绝望中的人，拔刀，就是一种慈悲！”
锵——
清越的刀鸣响彻全场。
佛不杀似乎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刀身雪亮，
映着他平静又悲悯的眼。
刀，
是很沉重的……
“施主，贫僧送你解脱！”
刀光一闪，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狼妖的动作戛然而止，头颅滚落，脸上没有痛苦，反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佛不杀提着刀，
缓缓站起身。
三万丈金刚法相依旧弓着身子，死死护着身后的人族老弱，任凭攻击落在背上，金光越来越淡、裂痕越来越多，却半步不退。
而他本人，
提着那柄戒刀，
转身走入了混战的洪流。
“阿弥陀佛。”
“今日，贫僧便以手中刀，渡各位出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