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按常理出牌
夕阳如血,天边仿佛燃起熊熊大火,红彤彤的映红了大片云霞。
官员的车架在惴惴不安中随着皇帝的銮驾,朝着城门外缓缓疾行。
霍仲玄虽被皇帝降了爵,但仍旧是一品将军。
她之前在府中称病多日不出,终于还是被皇帝的旨意拽来了东丘寺。
本来她以为也就跟花朝节一样,在寺内转一圈拜一拜就可以回府。
不曾想皇帝不按常理出牌,竟要去乱葬岗看隋康。
隋康已经死了,死人已经没办法说话了,皇帝还想要做什么?
荀长东作为禁军统领,自是离皇帝的銮驾最近。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怀揣着满腹疑问前行,与那处飘满孤魂的乱葬岗越来越近。
在这条大路的左边,林子的尽头,放着隋家的遗骸。
郁郁葱葱的杂草背后,是好几个被垒起的巨型土包。
十余年的风雨之下,黄土之上覆满了枯叶与残花。
荀长东捏了捏手中的缰绳,模糊已久的往事就像现在这阵飘荡的风一样,不断的在眼前掠过。
隋家上百口人,尽数死在皇家刀下,死在禁军之手。
最后他们的尸体被堆成一堆,分成好几拨,先后被投到了乱葬岗中。
一股骚动引起荀长东的注意,他皱着眉看去,斜后方十余个乞丐打扮的人彼此之间交头接耳,频频往这边望来。
而有些过路人也对天子的行驾唯恐避之不及,迅速瞥了眼之后低着头匆匆离去。
荀长东心中叹了口气,也许都不用等到明日,皇帝亲自驾临乱葬岗的消息全城皆知。
微微摇晃的马车停下,皇后小心的看了眼皇帝的神情,在他即将起身之时她唤住了他,“陛下!”
皇帝眉头微蹙,回过头来,“皇后怎么了?”
皇后握住他的手,在他微眯的眼神下斟酌道:“陛下,臣妾从前听人说乱葬岗煞气深重,陛下过去了怕是有损龙体……”
皇后与皇帝相处几十年,纵然当年的柔情蜜意早已随着时光流逝,皇后也是最了解皇帝的那个人。
皇帝分明最是狠毒残忍,却总爱拿捏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实际上他根本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既然能为了那件事不顾昔日情面仗杀裴宫令,那么今日这趟他不可能只是单纯来看看隋康的墓穴……
“阿菀,你不懂。”皇帝仿佛看透她想要阻止的目的,“朕若不这样做,如何能揪出这阵子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人?”
皇后摇摇头,辞气中隐隐有几分锋利,“乱葬岗里的那些人已经死了,陛下就让他们继续安息吧!”
皇帝拨开她的手,“皇后,你是被东丘寺那天的荒唐蒙了心智么。”他眯起眼睛,嘲讽皇后的天真,“安息?朕也想他继续安息,奈何有的人却总是不安分。”
随同而来的王公大臣们随着皇帝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踏入这块陌生的凄冷之地。
开国郡公简度心中叫苦不迭,开始羡慕起闲云野鹤的萧聿来。
萧聿少年时就不成器,什么祸事都闯过,于是皇帝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发生,所以祭拜东丘寺这样的皇家活动,皇帝也懒得宣旨让他过来。
简度走得慢,慌乱中踩到了一个人的脚。
他转头一看,说来也巧……正是与他誓不两立的霍仲玄。
霍仲玄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被他踩到的那只脚。
简度重心不稳,在林中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算是废了,”简度看见了后方与他距离最近萧韫真,冲她招了招手,“萧大人,烦请你快扶我起来……”
岂料萧韫真像是没看到也没听到似的,神色淡淡的从他旁边走过。
简度的一连串“岂有此理”在萧韫真身后越响越远,她什么也不想管,她只想知道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皇帝是想确认尸体的数量?
可尸体那么多,他又怎么能分得清谁是谁的。
可是这样一来,皇帝岂不是要……
她闭了闭眼,脑海的思绪乱成一团,萧韫真逐渐为不能把控事情的走向而开始焦躁。
萧韫真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天边展翅的苍鹰,目光如炬牢牢的盯着皇帝的明黄背影。
“嗯?”皇帝忽然感到一道让自己背后一凉的视线,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些人都是神色戚戚的畏缩模样。
他摇了摇头,阴魂多的地方果然是有些邪门。
众人终于来到这处简陋的墓地,相传皇帝最后心有不忍,还是让隋家入土为安。
萧韫真心中嗤笑,让隋家入土为安的根本不是皇帝,是她的师父,徐啸。
皇帝顿住了脚步,玩味的视线落在荀长东身上,“荀卿,当年你既帮他们放入了墓地,那么由你亲自打开,想来他们也不会怪你。”
王公大臣们一听均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更是连头也不敢抬,心中叫苦连天。
荀长东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帝竟然让他……掘墓?!
这对于死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隋家的已经为罪孽付出了生命,何必如此穷追不舍!
“陛下。”荀长东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躬身一礼,“陛下,死者为大,还是让……”
辛海酆云淡风轻的截了荀长东的话头,“陛下,荀大统领毕竟是一品将军,替陛下管理着皇家禁军,掘人坟墓这样的事情用他来的话的确是大材小用了。”辛海酆淡淡一笑,“所以老臣认为还是交给别人来干更为妥帖些。”
皇帝点点头,显然还留了后手,“梁达,你替朕把他们叫来。”
常寅一惊,不可置信的瞪着梁达,看着眼前这个从七岁时就跟着自己的徒弟,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皇帝事先并未与常寅多说什么,反而转去找上了梁达。
梁达不敢迎上常寅的目光,他也是逼不得已。
皇权在上,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在宫中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得讨得主子开心。
梁达越过常寅,往后方的人潮涌去。
没过一会儿,他就带回来刚才在路边游荡的那群乞丐。
乞丐的手上拿着铁锹,这一铲子下去,估计能掀起不少泥沙。
简度低声哼道:“隋康这种祸国殃民的罪臣,本就不该入土为安,陛下也只不过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罢了。”
他身旁那位侯爵听罢上下扫了他一眼,皱着眉别过头去。
简度还想说呢,结果被霍仲玄的眼刀给逼了回去。
霍仲玄也迷茫了,隋家被屠,霍家被贬至关州,前些天范家又被灭九族。
而现在……皇帝招来了乞丐……在掘隋家的墓……
好像一切绕回了原点,狠戾程度却上升了一个层级。
接着会不会是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