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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自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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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松手。”

萧韫真淡淡提醒。

王鹤棠咬着唇,抬起眼偷偷看她,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迅速又低下头,手中却越攥越紧。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股隐隐的直觉,觉得萧韫真会不会直接将他留在这里。

他仍旧不死心的问道:“那……那陶然院突然少了个人,一定会有人起疑,陈蔚姐是陶然院的掌事姐姐,她若问起……萧哥哥该如何说呢?”

萧韫真挑了挑眉,这小子经此一役之后倒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瞟了王鹤棠一眼,意味深长道:“怎么,是怕阿蔚担心你?”

“没,没有。”

王鹤棠这边极力否定,萧韫真仿佛认定般在盘算着红线怎么牵更顺利,“你现在年纪太小,不如再长几年,若是阿蔚看上你了我一定同意这门婚事。”

“不……不是……”

王鹤棠苦着脸,有种越描越黑的无力之感。

“那若是侯爷问起,萧哥哥又该如何说呢?”

萧韫真撇了眼被王鹤棠死死攥成一团的袖口,坦然道:“我名下还有几间布庄,直接说遣你过去帮忙就是。”

王鹤棠深吸一口气,在萧韫真失去耐心彻底将他甩开之前率先松开了袖口。

徐啸吃饱喝足在楼下倚着栏杆,眼角余光捕捉到萧韫真的身影,幽幽道:“阳儿,我看他还挺依赖你的……你就真打算之后把他放这儿了?”

萧韫真身形一顿,想了想,“他现在大约是雏鸟情节,以后就好了。”

徐啸觉得萧韫真说得有理,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撇了撇嘴叉着腰与她低声道:“谷中事务繁忙,那小子为师可没法子帮你看顾啊。”

萧韫真向前几步,呵呵一笑出手如电揪下徐啸的一根胡须,放在嘴边得逞的吹了吹,“师伯若是听到您这句话,怕是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萧韫真口中的师伯是徐啸的师兄,浮邈谷的谷主。

徐啸仗着是师弟,几十年来恣意潇洒,谷中事务统统丢给那位大师兄。

“你师祖传位传的就是你师伯嘛,那些个琐碎的事自然全权交由他来处理。”徐啸委屈的摸了把胡子,“为师不去给他添乱已经很好了。”

萧韫真负起手,言归正传。

“弟子只是让他在这里先养着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徐啸摆摆手,“好嘛。”他孩子气的转过身去不再看萧韫真,忍不住侧过头来再次确认一番,“那你过些时候赶紧把他带走,为师到时还得去东秦的澜州与他人一决高下呢。”

萧韫真无奈的应下,“知道了,必不耽误师父的大事。”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日,议事殿内,刑部与大理寺呈上的供状摆在皇帝眼前。

皇帝脸上略有怒容,冷哼道:“东秦真是可恶!其心可诛!”

苍老的双拳砸向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一道响声下来殿内殿外的侍女太监纷纷跪了一地。

候在皇帝身旁的常公公见状踏着细小的步子,领着殿内的仆从们向外退去。

辛海酆直起身子拱手行礼,轻叹了口气,“陛下,此时东秦夺嫡之争日烈殃及池鱼,在老臣看来无非就是因为他们迟迟不立太子,才导致人心波动,一时之间魑魅魍魉纷至沓来,搅得朝局天翻地覆。”

他行了个全礼,紧皱的眉头充斥着死谏的决心,“臣还请陛下引以为戒,早立太子以安国本啊!”

皇帝身子前倾,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辛卿的意思是……你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他抚摸身旁摩挲了几十年的龙椅,淡淡道:“不如这个位置换你来坐,亲自帮朕挑挑谁适合当太子?”

“陛下。臣,绝无此心。”

辛海酆伏在地上,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道。

仿佛即使跪伏于地面,但是他的气节依旧如青松翠柏般傲然不屈。

良久,皇帝轻笑一声,四周的压力缓缓散去。

“袭击霍将军的那名刺客现在如何了?”

“还活着,但也不比死了痛快。”

皇帝靠着椅背,饶有兴趣的道:“定是萧家那小子下的手吧。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像他父亲。”

“萧郎中青年才俊,是颗好苗子。”

“嗯。”皇帝点点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慢悠悠道:“听说辛卿要将堂外甥女许与他?”

辛海酆目光缓缓移至地面,皇帝年纪越大性情就越阴晴不定,他一时也拿不准皇帝的态度。

他莞尔道:“隐约听臣的堂妹说白儿很是仰慕萧郎中风采,也就是话家常时与臣提了一嘴。”辛海酆面上的为难之色慢慢显露,“不知怎的,居然能被坊间传成这副模样,看来流言蜚语不可小觑。”

辛海酆半真半假说着,寻着间隙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依旧摩挲着那把陪了他几十年的龙椅,另一只手揉了揉疲累的太阳穴,“朕乏了,你且退下吧。”

“是。”

辛海酆缓缓后退,拖着宽袍大袖转身离开了这方明黄色的宫殿。

皇帝忽的睁开眼,扫视着这座于他来说空荡荡的囚笼。

他向往自由,希望死后魂归自然。却又渴望长生,永世不灭。

既舍不下手中一呼百应的权利,却又甘愿将自己禁锢在这方金色的牢笼。

人性,大抵就是如斯复杂。

常公公领着刚刚得到的消息踱步而入,俯在皇帝耳边低声道:“安阳侯府的江夫人,昨夜没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让皇帝生出几分感慨,江华音明面上是皇帝赏给萧聿的贵妾,实际上却是皇帝的眼线。

在此之前皇帝前后赏了好几个女子给萧聿,却不得萧聿的欢心。

直到江容音嫁过去之后,萧聿好似十分喜爱她,甚至要将她抬作平妻,在被结发妻子的母家百般阻拦之下他才堪堪作罢。

七八年前江氏所出之子萧裘因出门踏青而摔断腿之后,江氏身子日渐衰弱,郁郁寡欢。

这么多年来,萧聿就如皇帝预想的那般不学无术、流连花丛。

“陛下,还需要再……”

皇帝摆摆手,他知道常寅要说什么,“罢了,不用再安排人过去。”

皇帝思索片刻后忽然问道:“萧聿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常寅掐掐手指算了算,回道:“回陛下,安阳侯如今有四十三了。”

“四十三……”皇帝似乎陷入了悠悠回忆,“朕记得他幼时三岁就能提笔写字,五岁时候就开始研习三易……”

“他五岁那年,朕有二十四了,虽已是太子,但偶尔还是会被先皇批评朕不如萧家三郎。”

常寅在一旁恭敬的候着,没有接话。

他晓得眼前这位陛下只是短暂的回味过去罢了,犯不着让自己当炮灰。

“常寅。”

“在。”

“扶朕去歇息吧。”

“是,陛下。”

已近傍晚,日暮西山。

仍旧耀眼的夕阳尽力洒向巍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

时间走得极快,眨眼入了十月。

一连几日,尧京皆是绵绵细雨。

安阳侯府门庭冷清,府们两角悬挂着的白色灯笼昭示着主人近日的阴郁。

一名道童身披蓑衣,扣响了紧闭的朱门。

片刻后,朱门开了道仅能容人的缝隙。

管家探出半个身子,毫不客气的打量了一番眼前十二三岁身穿道袍的少年。

“你是……?”

道童也不客气的睨了他一眼,“我是青山观的。”

接着从身侧的布袋子取出了个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这是你们侯府夫人托我送来的。”

“侯府夫人?”

管家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安阳侯的原配妻子无法忍受萧聿成日流连青楼,干脆眼不见为净搬去西郊的青山观住了近二十年。

“就是你们府上叫楚雁的那位夫人啊!”

管家脑袋登时一翁,“没错没错,我家夫人确实姓楚,单名一个雁字。”

道童见眼前的中年人一惊一乍又磨磨唧唧的,直接将手上的东西塞进他怀中。

“这是夫人为你们府上亡灵誊抄的经书,她说你们祭奠的时候记得帮她烧下去,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

说完之后,道童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徒留管家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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