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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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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耳光落下来时,我脑子里是空的。

只听见“啪”一声脆响。

接着是左脸火辣辣地麻。

我没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第二个耳光从右边来。

力道更大,打得我头一偏。

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时我才看清,打我的人穿着黑西装。

身高体壮,面无表情。

是我妻子苏晚晴的保镖。

我,叶文深,四十二岁。

此刻站在自家别墅宽敞得冷清的大客厅里。

被六个我支付薪水的人围着。

扇耳光。

苏晚晴就坐在三米外的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条烟灰色的羊绒长裙。

衬得皮肤很白。

手里端着一只骨瓷杯,慢慢喝着茶。

眼睫毛垂着,没看我。

她旁边坐着许嘉豪。

那个我认识她之前,就存在于她生命里的“男闺蜜”。

许嘉豪脸色有点白。

嘴唇抿得很紧。

眼睛看着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沙发扶手。

第三个,第四个耳光。

很有节奏。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保镖训练有素,力道均匀。

不像泄愤,更像完成某项工作。

我的眼镜早就飞了出去。

世界变得模糊摇晃。

脸颊滚烫,估计已经肿了。

嘴里有铁锈味,大概是牙龈破了。

我该愤怒,该吼叫,该拼死反抗。

但我没有。

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清醒攥住了我。

我在数。

五,六,七……

我在想,苏晚晴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许嘉豪?

就因为我昨天在会所,推了他一把?

昨天的事,现在想起来像场闹剧。

许嘉豪组的局,在一家私人会所。

说是给我介绍几个潜在投资人。

公司到了紧要关头,资金链绷得像一根细线。

我再清高,也得低头。

酒过三巡,许嘉豪搂着我脖子,满嘴酒气。

“文深,不是我说你。”

“晚晴跟着你,真是委屈了。”

“你这人,太轴,不懂变通。”

“当年要不是你横插一脚……”

旁边有人哄笑。

我忍着,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又凑过来,声音压低,却能让一桌人听见。

“听说你最近到处求人?”

“早干嘛去了?”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来,把这杯干了。”

他指着一瓶刚开的烈酒。

那是种侮辱性的劝酒。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晚晴的脸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和许嘉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那些她手机里删了又存的合照。

那些她喝醉后念叨的“嘉豪从前……”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甩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用了点力。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椅背上,打翻了一个杯子。

很清脆的碎裂声。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动手。

我也愣住了。

然后就是混乱的拉架,劝解,不欢而散。

耳光数到了十五。

脸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

只是脑袋随着巴掌左右晃动,像棵狂风里的树。

视线晃过苏晚晴。

她放下了茶杯,抬起眼。

目光平静无波,扫过我红肿变形的脸。

没有心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就像看一件家具。

或者,一件需要处理的故障品。

她在看许嘉豪。

许嘉豪脸色更白了,对我妻子勉强扯出个笑。

“晚晴……算了吧。”

“我也没真伤着。”

“三十个……太多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力度。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一个安抚的动作。

然后,她对我这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保镖的巴掌再次落下。

更重,更狠。

我的嘴角开裂了,温热的血滑下来,滴在浅色的地毯上。

晕开一小团暗红。

十八,十九……

我在心里继续数。

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冷笑。

叶文深,你看看你。

名校毕业,白手起家,曾经也被人叫一声“叶总”。

现在像条狗一样,站在这里被人打。

打你的人,是你老婆雇的。

打你的理由,是为了让她另一个男人“消气”。

荒唐吗?

可这就是现实。

血淋淋的,粘腻的,散发着屈辱腥气的现实。

二十。

二十一。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粘稠的胶水里挣扎。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和苏晚晴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租住在四十平的小房子里。

冬天暖气不好,她手脚冰凉,就缩在我怀里。

我那时创业,赔得一塌糊涂,半夜抽烟发愁。

她会悄悄起来,给我热一杯牛奶。

什么也不说,就靠在我身边。

牛奶的热气,和她身上的暖香。

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后来我时来运转,公司做大了。

我们搬进大房子,有了司机保姆保镖。

她却越来越远。

许嘉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好朋友”到“男闺蜜”,再到可以随意出入我家。

可以对她的事业指手画脚。

可以在我面前,越来越没有界限。

二十五。

二十六。

口腔里的血越来越多,我不得不咽下去。

腥甜恶心。

苏晚晴站了起来,走到许嘉豪身边坐下。

离我更近了些。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很贵,很冷冽。

是我去年从拍卖会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她握住许嘉豪的手,低声说:“别怕。”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今天让他长长记性。”

她的声音很温柔,是我很久没听到过的温柔。

但不是对我。

许嘉豪反握住她的手,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一点快意,一点心虚,还有更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小声说:“晚晴,你对我真好。”

苏晚晴笑了笑,没再说话。

二十九。

三十。

最后一下耳光特别重。

我眼前黑了几秒,踉跄一步,差点栽倒。

膝盖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生疼。

耳鸣尖锐,盖过了一切声音。

世界在旋转。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苏晚晴站了起来。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

保镖无声地退开,像六道黑色的影子。

她蹲下身,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头发散乱,双颊高肿,嘴角流血。

像个滑稽的小丑。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我裂开的嘴角。

我下意识一颤。

“疼吗?”她问。

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嘉豪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叶文深,我们结婚十年了。”

“我以为你至少懂点规矩。”

“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她从旁边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血渍。

然后扔进垃圾桶。

“好了,这事过去了。”

“嘉豪气消了。”

“我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她站起身,对保镖挥挥手。

“带叶先生去处理一下。”

“别让人看出来。”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来。

我的腿有点软,使不上力。

被他们半拖半扶着,往一楼的客房走。

路过许嘉豪时,他别开了脸。

冰凉的毛巾敷在脸上时,我才感觉到尖锐的刺痛。

像无数根针在扎。

给我处理伤口的不是保姆,是其中一个保镖。

他动作不算轻,也没什么表情。

消毒水擦过伤口,疼得我抽气。

“叶先生,忍着点。”

“苏总吩咐了,要处理干净。”

我透过肿胀的眼缝看他。

“你们经常干这个?”

他手上顿了顿,没说话。

算是默认。

我心里那点荒谬的冷笑,慢慢变成了冰冷的洞。

原来不是第一次。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为这个家,为公司奔波的时候。

我的妻子,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

或者说,处理我。

“苏总说,让你好好休息。”

“这几天别去公司了。”

“她会处理。”

保镖说完,收拾好东西,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落了锁。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昂贵的水晶吊灯。

光线刺眼。

脸上很疼,心里却一片麻木的空洞。

三十个耳光。

换许嘉豪消气。

换苏晚晴一句“这事过去了”。

那我呢?

我的尊严,我的脸面,我作为一个丈夫,一个人的基本体面。

算什么?

不知道躺了多久。

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门又被打开了。

苏晚晴走进来,换了身家居服,柔软的浅米色。

让她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几粒药。

走到床边,放下。

“把药吃了,消肿止痛的。”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

我们都没说话。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文深,”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今天的事,是给你个教训。”

“也是给嘉豪一个交代。”

“他对我很重要,你是知道的。”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有多重要?”我问,声音沙哑难听。

“比我还重要?”

她轻轻蹙眉,像是不喜欢这个问题。

“这不一样。”

“你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知己。”

“你们在我生命里扮演不同的角色。”

“但你不该动他。”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这让我很难做。”

我扯了扯嘴角,伤口被牵动,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难做?”

“所以就让你的保镖扇我耳光?”

“三十个?”

“苏晚晴,我是你丈夫。”

“不是你的狗。”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如果你记得你是我丈夫。”

“就不会做出那种有失身份的事。”

“推搡,动手,在公开场合。”

“叶文深,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

这个词像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我已经麻木的心脏。

原来她对我,只剩下失望。

“公司最近很困难。”我换了话题,不想再纠缠那个耳光。

“我知道。”她点头。

“资金链要断了。”

“我需要钱,需要投资。”

“你之前答应过我,会从你那边调一笔资金过来。”

“三千万,先应应急。”

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

“文深,我正要和你说这个。”

“那笔钱,我不能给你了。”

我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脸上的疼。

“你说什么?”

“我们说好的!”

“下周一就要用,我已经和供应商谈好了!”

“如果没有那笔钱,违约赔偿金就能拖垮公司!”

她放下杯子,抬手示意我冷静。

“我知道。”

“但情况有变。”

“我这边也有资金压力。”

“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我。

“我觉得你的公司,经营方向有问题。”

“管理模式也太老旧。”

“投入更多资金,可能只是延缓死亡。”

“没有意义。”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所以呢?”

“你就看着我的公司死?”

“苏晚晴,那是我十几年的心血!”

“也是你的!”

“当初创业,你也投了钱的!”

“是。”她点头,依旧平静。

“所以我更要对我的投资负责。”

“及时止损,是商业的基本逻辑。”

“文深,你该成熟点了。”

成熟。

又是这个词。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吧。”

“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团队。”

“尽量把债务处理干净。”

“家里的资产,我会保住。”

“你放心,就算公司没了,你还是叶总。”

“还是我丈夫。”

“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只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而不是决定我半生心血,几十号员工生计的生死。

“许嘉豪的主意?”我问。

她脸色微微一变。

“这和他无关。”

“是我的商业判断。”

“是吗?”我笑了,脸上伤口裂开,有血渗出来。

“他上个月是不是收购了一家同类型的公司?”

“就在我公司对面那栋楼?”

“苏晚晴,你别把我当傻子。”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然后是愠怒。

“叶文深,你调查我?”

“还用调查吗?”

“圈子就这么大。”

“他许嘉豪想吞了我的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只是没想到……”

“你会帮他。”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用我的脸,我的尊严,给他出气。”

“再用我的公司,给他铺路。”

“苏晚晴,你可真是我的好妻子。”

她站了起来,脸色冷了下去。

“随你怎么想。”

“事情已经定了。”

“那三千万,我不会给你。”

“不止三千万。”

“我在你公司的所有股份,所有投资。”

“共计一亿五千万。”

“我会全部撤出。”

“通知函明天会发到你公司。”

“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脸上伤好之前,别出去见人。”

“丢的是我的脸。”

门开了,又关上。

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脸上火辣辣地疼。

心里却一片冰封。

一亿五千万。



她撤资了。

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

在我刚刚被她让人扇了三十个耳光之后。

为了给许嘉豪出气。

现在,又要给我的公司,最后一击。

真是干净利落。

真实……我的好妻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变相软禁在家里。

脸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青紫交加,实在没法见人。

苏晚晴很少回来,听说在忙什么新项目。

和许嘉豪一起。

保姆按时送饭,医生每天来换药。

保镖守在门口,美其名曰“保护”我。

其实是不让我出门。

不让我和外界联系。

我的手机“不小心”掉进了浴缸。

备用机找不到。

座机打不出去。

我知道,她在隔离我。

在我公司最混乱的时候,让我这个创始人消失。

方便她操作撤资,也方便许嘉豪,趁虚而入。

一星期后,脸上的肿消了大半。

淤青还在,但能用粉底勉强遮住。

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陌生憔悴的男人。

四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

眼里的光没了,只剩下疲惫和某种冰冷的决心。

门没锁了。

保镖也不见了。

我走出客房,家里空荡荡的。

保姆说,苏晚晴出差了,大概一周后回来。

我找到被“保管”好的手机和证件。

开车去了公司。

公司里一片愁云惨淡。

秘书小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叶总!您可算来了!”

“苏总那边……发来了正式撤资函。”

“还有,好几家供应商听说消息,都来催款了。”

“银行那边的贷款,下个月到期……”

“王副总他……带着两个核心团队,跳槽了。”

“去的……是对面那栋楼。”

许嘉豪的公司。

我坐在办公桌后,听着小吴带着哭腔的汇报。

心里异常平静。

“还有吗?”

“……有。”小吴声音更低了。

“业内都在传……”

“说您和苏总,要离婚了。”

“说苏总把资金和资源,都带去了许总那边。”

“说我们公司……完了。”

我点点头。

“知道了。”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后开会。”

“另外,帮我约李律师。”

“私人会面,要保密。”

李律师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公司的法律顾问。

他听完我的情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文深,情况很糟。”

“苏晚晴撤资合法合规,她确实提前发了通知函。”

“虽然时间卡得很死,但挑不出毛病。”

“现在的问题是,资金缺口太大。”

“就算立刻找到新投资,也来不及。”

“供应商和银行的债务,会压垮你。”

“还有,”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我查了一下。”

“许嘉豪的公司,这几个月在疯狂挖你的人。”

“开出的价码很高。”

“不只是王副总他们。”

“中层也走了不少。”

“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我看着那份名单,心里一片冰冷。

“她能撤走多少?”

“目前明确要撤的,是一亿五。”

“但以她的风格,很可能还有其他关联资金。”

“总计不会低于两亿。”

“这几乎是公司能动用的所有现金流。”

“剩下的,都是固定资产和债务。”

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提醒我那三十个耳光。

提醒我,我的妻子,为了另一个男人,能对我做到什么地步。

“离婚呢?”我睁开眼,问。

李律师神色严肃。

“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苏晚晴名下的资产,大部分是婚前财产。”

“婚后这部分,因为你们的财务一直相对独立,而且她有很强的律师团队……”

“你能分到的,很有限。”

“除非,你能证明她有过错。”

“比如,和许嘉豪……”

我摇摇头。

“她没有。”

“至少,没有实质证据。”

“她很聪明,也很谨慎。”

“许嘉豪更是。”

“他们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至少表面上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许嘉豪对她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丈夫,只是个摆设。”

李律师叹了口气。

“文深,有时候……”

“精神上的背叛,比肉体更难界定,也更伤人。”

“但法律不讲这个。”

“现在离婚,你在财产分割上,占不到便宜。”

“甚至会因为公司债务问题,被拖累更深。”

“我建议你……”

他顿了顿。

“先稳住公司。”

“想办法找钱,哪怕只是过桥资金。”

“把眼前这关过了。”

“其他的,慢慢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仇?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很多年前,苏晚晴笑着给我递牛奶的样子。

那时她的眼睛很亮,满是信赖和温柔。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我越来越忙,越来越少回家?

是公司越做越大,我的话越来越少?

还是许嘉豪,那个永远体贴,永远懂她,永远“只是朋友”的男人。

一点点,占据了本属于我的位置?

不。

也许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

我只是,选择视而不见。

我回到公司,开始疯狂打电话。

找朋友,找同学,找一切可能帮上忙的人。

电话打了一圈,回应寥寥。

要么婉拒,要么推脱,要么直接不接。

墙倒众人推。

更何况,推这堵墙的,是我的妻子苏晚晴。

和她背后,那个虎视眈眈的许嘉豪。

圈子就这么大,消息传得飞快。

谁都知道,叶文深得罪了苏晚晴,得罪了许嘉豪。

谁都知道,叶文深的公司要完了。

没人愿意蹚这浑水。

第三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许嘉豪。

“叶总,方便见个面吗?”

“就我们两个。”

他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地点你定。”

我选了公司附近一家僻静的茶馆。

包间里,许嘉豪已经到了。

他看起来气色很好,穿着休闲,但细节处都是名牌。

看到我,他笑着起身。

“文深,来了。”

“脸上……好点了吗?”

我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袅袅,气氛却凝滞。

“找我什么事?”我直接问。

“叙叙旧,聊聊天。”他给我倒茶,动作熟练。

“我们也好久没单独坐下来聊聊了。”

“晚晴很担心你。”

“听说你最近在到处找钱?”

“何必呢。”

“你那公司,窟窿太大了。”

“填不满的。”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来给你指条明路。”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把公司卖给我。”

“我出价,比市场价高两成。”

“债务我接手,员工我安置。”

“你拿钱走人,干干净净。”

“还能留点体面。”

“晚晴那边,我也好说话。”

“毕竟,夫妻一场,她也不想看你太难看。”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的,但入口苦涩。

“是你的意思,还是晚晴的意思?”

“有区别吗?”他笑了。

“我和晚晴,不分彼此。”

“她的就是我的。”

“当然,我的建议,她总是听的。”

“文深,识时务者为俊杰。”

“硬撑下去,对你没好处。”

“晚晴撤资只是第一步。”

“后续……你扛不住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我婚姻里,阴影一样存在了十年的男人。

看着他志在必得的笑容。

“如果我不卖呢?”

他笑容淡了点,靠回椅背。

“那恐怕,叶总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商场如战场。”

“有些手段,我也不想用。”

“毕竟,晚晴会不高兴。”

“但为了她,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语气温和,话里的威胁却赤裸裸。

“比如,那三十个耳光?”我问。

他脸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

“那是个意外。”

“晚晴她……太维护我了。”

“我代她向你道歉。”

“不过文深,你也该反省反省自己。”

“要不是你先动手,晚晴也不会那么生气。”

“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只是你,一次次让她失望。”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

“说完了?”

“我的公司,不卖。”

“至于苏晚晴……”

“她心里有谁,我很清楚。”

“不劳你费心。”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我身后,声音冷了下来。

“叶文深,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茶馆,冷风一吹,脸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但心里那团憋了太久的气,反而散了些。

许嘉豪的挑衅,苏晚晴的绝情。

像两把刀子,把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割得粉碎。

也好。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用再猜,不用再等,不用再抱有任何可笑的期望。

回到公司,我召集了剩下的核心团队。

人少了一半,会议室显得空荡。

但留下的人,眼神里还有光。

还有不甘。

我把情况摊开说了,没有隐瞒。

“公司现在的情况,大家清楚。”

“苏总撤资,资金链断裂,债务压顶。”

“许嘉豪在挖人,也在抢我们的客户和渠道。”

“前路很难。”

“想走的,我不拦着,按N+1赔偿,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想留下的……”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

“跟我一起,赌一把。”

“赌赢了,公司活,大家都有未来。”

“赌输了,我叶文深个人承担所有债务,不连累各位。”

“给你们半天时间考虑。”

“下午,给我答复。”

说完,我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赌。

我拿什么赌?

钱,人脉,资源,我都没有。

我只有这个烂摊子,和一身的债务。

还有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三十个耳光的耻辱。

下午,小吴敲门进来,眼睛红红的,但亮得惊人。

“叶总。”

“这是留下的名单。”

“除了两个家里有急事的,其他……都愿意留下。”

我接过名单,手指有些抖。

二十三个人。

包括几个跟着我创业的元老,包括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

“他们说……”

小吴哽咽了一下。

“公司是叶总您一手带起来的。”

“您没放弃,他们也不放弃。”

“大不了,从头再来。”

“以前能吃苦,现在也能。”

我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些熟悉的名字。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有温热的东西,一点点渗出来。

“好。”我说,声音沙哑。

“通知他们,今晚加班。”

“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最大的问题是钱。

供应商的欠款,银行的利息,员工的工资。

每天一睁眼,就是钱。

我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房子,车子,甚至一些收藏品。

杯水车薪。

找投资,更是难上加难。

苏晚晴和许嘉豪联手,在圈子里放了话。

谁帮我,就是跟他们作对。

没人愿意得罪这两尊大佛。

就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之前一个合作过,但没什么深交的供应商,老周,主动联系了我。

“叶总,听说你最近困难?”

“我这边,有点闲钱,不多,五百万。”

“你先应应急。”

“利息按银行走就行。”

我愣住了。

“周总,这……为什么?”

电话那头,老周叹了口气。

“我女儿去年生病,急需一种特效药。”

“国内没有,是你托了国外的朋友,连夜送来的。”

“钱你一分没多要,还垫了运费。”

“你可能忘了,但我老周记着呢。”

“人这辈子,谁没个难处。”

“钱不多,你拿着用。”

“别嫌少。”

挂掉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五百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但像一束光,照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让我知道,这世上,不全是落井下石。

还有记得好的人。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些是受过我点滴之恩的旧友。

有些是佩服我为人,看不惯苏晚晴许嘉豪做派的同行。

零零散散,竟然凑到了一千多万。

加上抵押贷款,勉强能撑两三个月。

这点钱,在巨大的窟窿面前,还是不够。

但至少,给了我喘息的时间。

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一个被搁置已久的创新项目上。

那是几年前,我和团队鼓捣出来的东西。

技术很新,市场前景不明,一直没敢大力投入。

现在,反正已经到谷底了。

不如搏一把。

我带着剩下的人,没日没夜地干。

吃住在公司,醒了就工作,困了就趴一会儿。

脸?早就不要了。

尊严?早就被打碎了。

现在,我只想活下来。

让公司活下来。

让这些愿意跟着我的人,有个交代。

这期间,苏晚晴回来过两次。

一次是拿东西,我们碰上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光鲜亮丽。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样子变化太大。

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里的血丝没退过。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公司怎么样?”她问,语气平淡,像问天气。

“还活着。”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她停住,没回头。

“文深,放手吧。”

“你赢不了的。”

“别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二次,是三天后。

她主动到我公司来找我。

那时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怎么回家了。

她走进我杂乱拥挤的办公室,皱了皱眉。

“我们谈谈。”

“好。”

我带她去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好奇的目光。

“听说你在搞新项目?”她坐下,开门见山。

“还拉到了点投资?”

“嗯。”

“何必呢。”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个项目我看过,太超前,市场不成熟。”

“你投进去,只会亏得更多。”

“文深,别固执了。”

“把公司给嘉豪,他能给你个好价钱。”

“拿着这笔钱,你后半辈子也能过得舒服。”

“我们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们可以不离婚。”

“你还是叶总,我名下的资产,你可以用。”

“只是公司……”

“只是公司给许嘉豪。”我打断她。

“我拿着你的钱,做个富贵闲人。”

“看着你和许嘉豪,双宿双栖,联手打拼。”

“苏晚晴,你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她的脸色变了变。

“文深,我和嘉豪只是朋友。”

“事业上的伙伴。”

“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我笑了。

“有三十个耳光难听吗?”

“有你撤资一亿五,断我生路难听吗?”

“苏晚晴,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不耐烦,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败涂地。”

“不想看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没了。”

“文深,收手吧。”

“趁我还能补偿你。”

补偿。

这个词,真刺耳。

“怎么补偿?”我问。

“再给我三十个耳光?”

“还是再撤一笔资?”

她猛地站起来,脸色发白。

“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平静地看着她。

“苏晚晴,从你让保镖扇我耳光那一刻起。”

“从你为了许嘉豪撤资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了。”

“只剩下账。”

“一笔一笔,我会慢慢算清楚。”

她胸口起伏,盯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好,叶文深。”

“你非要撞南墙,随你。”

“但我提醒你。”

“我能撤一亿五。”

“就能撤更多。”

“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背影挺直,决绝。

我坐在会议室里,点了一支烟。

烟是以前留下的,有点受潮,味道呛人。

但我需要这点刺激,让自己保持清醒。

苏晚晴的“补偿”,原来是更大的威胁。

她手里,还捏着我更多的把柄?

还是说,她和许嘉豪,还有后手?

我没时间细想。

新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测试,修改,再测试。

我和团队所有人,熬了整整一个星期。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到来时,我们做出了第一个可用的demo。

虽然粗糙,但核心功能跑通了。

那是一个基于新算法的智能管理模块。

能极大降低中小企业的运营成本。

市面上还没有同类产品。

我们可能是第一个。

看着屏幕上流畅运行的程序,会议室里爆发出疲惫但兴奋的欢呼。

很多人哭了。

我也眼眶发热。

绝处逢生。

也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demo做出来,下一步是找客户,找投资。

这一次,我没再求爷爷告奶奶。

我让团队精心制作了演示视频和资料。

然后,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我把它放在了几个专业的开源社区和技术论坛上。

免费,开源。

只保留最核心的商用部分。

一开始,石沉大海。

几天后,开始有零星的讨论。

接着,讨论越来越多。

有人试用,有人反馈,有人提出了改进意见。

甚至有人,主动帮我们完善代码。

开源社区的力量是惊人的。

短短两周,我们这个无名小团队的作品,竟然在圈子里掀起了一点小水花。

开始有技术博客报道。

开始有小公司联系,询问商用版本。

甚至,有一家知名的投资机构,发来了邮件,约谈。

柳暗花明。

希望,像石缝里钻出的小草,顽强地露出头。

约谈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许嘉豪的电话。

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志得意满,反而有些气急败坏。

“叶文深,你可以啊!”

“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开源?免费?”

“你知不知道规矩!”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

外面灯火阑珊,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

“规矩?”

“规矩就是你们联手逼死我?”

“规矩就是你可以明目张胆挖我的人,抢我的客户?”

“许嘉豪,规矩是你们定的。”

“但现在,我不想玩了。”

“我开我的源,你做你的生意。”

“我们各走各路。”

“你!”他噎住了。

“晚晴知道你这么干吗?”

“她知道你会把她也拖下水吗!”

“你那破玩意儿开源,冲击的是整个市场!”

“包括晚晴投资的那些公司!”

“你这是在毁她!”

我笑了。

“毁她?”

“许嘉豪,毁掉她投资的是我。”

“还是你迫不及待想吞并我公司,结果踢到铁板的贪婪?”

“至于苏晚晴……”

“她的选择,她自己承担后果。”

“就像我一样。”

“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叶文深!”他几乎是吼出来。

“你别得意!”

“你以为开源就能翻身?”

“我告诉你,做梦!”

“我能踩死你第一次,就能踩死你第二次!”

“咱们走着瞧!”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放下手机,心情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提那三十个耳光。

或许在他和苏晚晴看来,那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件小事。

一件让我“长记性”的小事。

可正是这件“小事”,打醒了我。

第二天,我和那家投资机构谈得很顺利。

他们对开源聚拢人气和反馈的模式很感兴趣。

对我们团队在绝境中的韧性也很欣赏。

初步达成了投资意向。

金额不大,但足够我们撑到产品正式上市,产生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市场开始认可我们的信号。

从投资机构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刚走到车边,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你在哪?”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还有些别的情绪。

“有事?”

“我们见一面,就现在。”

“地址发我。”

她发来一个咖啡厅的地址,离我不远。

我开车过去。

她已经在包厢里了,面前一杯咖啡没动。

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我,她眼神复杂。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你拿到了新投资?”她问,语气有些涩。

“嗯。”

“恭喜。”

“谢谢。”

一阵沉默。

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淅淅沥沥。

“文深,”她再次开口,声音低了很多。

“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

“哪样?”

“像仇人一样。”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保镖……那样对你。”

“我气糊涂了。”

“嘉豪他……他对我很重要,那天看你动手,我一时冲动……”

“后来撤资,我也是为公司考虑,没想到……”

“没想到我真能翻身?”我接过话。

她咬了咬嘴唇,没否认。

“文深,我们结婚十年了。”

“十年夫妻,没有感情,也有恩情。”

“我不想看到你和我,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

“收手吧。”

“开源项目,停下来。”

“投资,退掉。”

“公司,我帮你找个好买家,价格不会亏待你。”

“之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补偿你。”

“之前撤资的钱,我补给你。”

“不,加倍给你。”

“三亿,够不够?”

她看着我,眼神里竟有一丝恳求。

这是我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情绪。

“三亿?”我慢慢重复。

“对,三亿现金。”

“足够你东山再起,做点别的。”

“或者什么都不做,舒舒服服过完后半生。”

“文深,算我求你。”

“停手吧。”

“你和嘉豪斗下去,没有赢家。”

“只会两败俱伤。”

“我夹在中间,很难受。”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寒意。

“苏晚晴。”

“你刚才说,撤资的钱,补给我。”

“加倍。”

“三亿。”

“对吗?”

她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动摇了。

“对!只要你点头,钱马上可以到账!”

“那当初,”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你撤走的,到底是多少?”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咖啡杯。

“一亿五啊……”她声音有点干。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是吗?”我放下水杯,身体前倾。

“可我查到的,不止这个数。”

“过去三年,通过你个人和关联公司,从我公司以投资、借款、担保等各种名义进出的资金。”

“累计总额,大概在……”

我顿了顿,说出那个数字。

“一百五十亿左右。”

“虽然大部分是过账,最终回流。”

“但就在最近半年,尤其是我公司出现困难,你准备撤资前后。”

“有大约……”

“一百五十亿的资金,从和我公司相关的渠道,被分批转移走了。”

“去向很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

“最终,都流入了许嘉豪控制,或者关联的海外公司和项目。”

“苏晚晴。”

“你撤走的,不是一亿五。”

“是一百五十亿。”

“你抽干的,是我公司的最后一滴血。”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

“补给我三亿?”

“让我停手?”

“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点刺耳。

“你是觉得我傻。”

“还是觉得,我活该?”

苏晚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雨下大了,哗啦啦的声响充斥耳膜。

“你……你怎么知道?”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发颤。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真是傻子吗?”我靠回椅背,疲惫感漫上来,但心里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只是……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和我同床共枕十年的人。”

“会为了另一个男人,把我算计到这种地步。”

“三十个耳光,是打给许嘉豪看,让他消气。”

“撤资一百五十亿,是帮他完成资本布局,顺便给我致命一击。”

“现在,看我没死透,甚至可能碍了你们的事。”

“又拿出三亿,想买我闭嘴,买我消失。”

“苏晚晴。”

“你的算盘,打得真精。”

“也真狠。”

她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归于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你都知道了。”她喃喃道。

“是,我都知道了。”我说。

“从你第一次偷偷挪用公司备用金,给许嘉豪填他那个亏空的项目开始。”

“从你一次次用我公司的渠道,帮他转移资金,规避风险开始。”

“我只是没想到……”

“最后这一次,你会做得这么绝。”

“一百五十亿。”

“你是真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她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那个永远优雅,永远从容,永远居高临下的苏晚晴,不见了。

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我没有……”她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没想逼死你……”

“嘉豪他说,只是暂时周转……”

“他说,很快会还回来……”

“他说,这是为了我们将来……”

“够了。”我打断她。

“这些话,你留着跟法官说。”

“如果有一天,需要的话。”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要告我?”

“看情况。”我站起身,不想再待下去。

“苏晚晴,夫妻一场。”

“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那一百五十亿,你怎么弄出去的,怎么弄回来。”

“三天。”

“三天后,如果钱没到账。”

“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交给经侦,交给税务,交给该交的地方。”

“你,许嘉豪,一个都跑不了。”

“当然,你可以和许嘉豪商量,看他是保你,还是保钱。”

“或者,你们可以再想想,怎么让我闭嘴。”

“比如,再找几个保镖?”

我扯了扯嘴角,脸上旧伤的位置,似乎又隐隐作痛。

但心里,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雨点猛烈敲打窗户。

我转身,拉开包厢的门。

“文深!”她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凄厉。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如果……如果我把钱还回来……”

“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

我没让她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雨很大。

我没有伞,径直走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很快湿透。

但我觉得畅快。

憋了太久的那口气,那口掺杂着屈辱、愤怒、不甘和自欺欺人的气。

终于吐了出来。

一百五十亿。

三十个耳光。

十年婚姻。

一场笑话。

三天后,一百五十亿资金,分文不少,回到了我公司的账上。

许嘉豪没有出现。

苏晚晴也没有。

只有一封简短的法律函件,确认了资金返还事宜。

干净利落,像一场匆忙落幕的戏剧。

我没有再追查这笔钱的去向细节。

也没有去问苏晚晴,她和许嘉豪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重要了。

拿回钱,稳住公司,是当务之急。

有了这笔巨款回流,加上新的投资意向,公司岌岌可危的局面,瞬间扭转。

供应商稳定了,银行态度好了,离职的员工,有些也开始回流。

那个开源项目,进展顺利,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一切,都在向好。

我和苏晚晴的离婚协议,在一个月后正式签署。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她委托了律师,全权处理。

财产分割清晰明了,出奇地顺利。

她拿走了属于她的婚前财产和部分婚后资产。

我拿回了公司,以及本应属于我的那部分。

两不相欠。

签字那天,她本人没有来。

也好。

我想,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

走出民政局那天,天很晴。

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小吴给我打电话,声音兴奋。

“叶总!好消息!”

“我们拿到第一笔大订单了!”

“还有,刚才又有一家投资机构联系,想谈下一轮!”

“好,我马上回来。”

我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

脸上早已不疼了,连细微的痕迹,都用激光打掉了。

仿佛那三十个耳光,从未存在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在心底最深处,一个冰冷的角落。

提醒我,人性可以多么复杂,信任可以多么脆弱。

也提醒我,无论如何,不能倒下。

我没有报复许嘉豪。

也没有再去找苏晚晴的麻烦。

拿回钱的那一刻,我和他们的恩怨,就了结了。

不是原谅。

是算了。

把那些糟烂的人和事,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清空。

就像清理掉一块溃烂的伤疤。

疼过,流脓过,但终究会长出新肉。

也许会有疤痕,但不再致命。

后来,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他们的消息。

许嘉豪的公司,因为那笔一百五十亿资金的突然抽离,陷入了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他扩张太快,盘子铺得太大,一下子周转不灵。

墙倒众人推。

据说日子很不好过。

苏晚晴似乎和他走得更近了,明里暗里帮他救急。

但一百五十亿的窟窿,不是那么容易填的。

他们具体如何,我不再关心。

我的公司活了下来,并且慢慢走上正轨。

那个开源项目获得了成功,为我们打开了新局面。

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埋头做事,不懂人心叵测的叶文深。

我依旧相信努力,相信诚意。

但也懂得了界限,懂得了防备。

懂得了,有些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健康,就该及时止损。

年底,公司年会。

热闹,喜庆。

员工们笑闹着,庆祝重生。

我喝了些酒,走到露台透气。

夜空辽阔,繁星点点。

城市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知道是谁。

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对不起,太轻。

谢谢你,不必。

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寒风吹来,带着远处烟火的气息。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我转身,走回那片温暖和喧闹之中。

脸上的伤,早已了无痕迹。

心上的疤,也终将被时光覆盖。

生活还在继续。

向前看,别回头。

这就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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