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迎新试菜，学院把新生分成八组。

每组做一道家常菜，由南城几家酒楼的主厨评味。

沈娇一进实训室，就把一袋进口干贝放在操作台上。

她身边的女生周琳捂着嘴。

“娇娇，你也太舍得了吧。这一小袋得好几千。”

沈娇笑得轻。

“我爸说了，做菜不能输在料上。”

她看向我手里的青菜和豆腐。

“沈念，你就拿这个？”

我洗着青菜。

“够了。”

周琳故意把声音放大。

“老师，能不能提醒一下，有人把食堂汤菜当比赛菜，拉低我们班水平怎么办？”

实训老师曹老师走过来，看了看我的盘子。

“食材不限，味道说话。”

沈娇把干贝泡进温水。

“曹老师，您别太护短。学院迎新，外面主厨都在，丢的是整个班的脸。”

我没有抬头。

“你这么怕丢脸，可以闭嘴。”

几个学生笑出声。

沈娇脸上的笑淡了。

“沈念，你在家里没规矩，在学校也没人教你规矩吗？”

我切豆腐。

刀落下去，薄片一张张立在案板上，没有一张断。

曹老师停住脚。

“文思刀？”

周琳不服。

“切得细有什么用，菜又不是看着吃。”

沈娇端起泡好的干贝。

“老师，我做金汤干贝豆腐。家里主厨教过我，今天请您指点。”

她故意把“家里主厨”四个字咬得清楚。

我把豆腐丝滑进清汤。

锅里只有水，姜丝，青菜根。

周琳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白水煮豆腐？”

半小时后，八道菜送到评委席。

前面几道评得很快。

轮到沈娇的金汤干贝豆腐时，沈家酒楼的副厨郑海坐直了身子。

他是沈父派来的。

“汤色好，料足，能看出下过功夫。”

其他两个评委尝了一口，也点头。

沈娇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的青菜豆腐汤最后端上去。

汤色清，面上浮着几根青菜叶，豆腐丝沉在碗底。

郑海拿勺子翻了翻。

“这道菜过于素了。学生不能只图省钱。”

曹老师说：“先尝。”

郑海抿了一口，眉头动了一下。

他又喝了一口。

旁边的老师也尝了，筷子直接伸向碗底的豆腐丝。

周琳在下面嘀咕。

“演什么啊。”

第三位评委放下勺子。

“这汤底是谁吊的？”

我说：“青菜根。”

“没用鸡，没用骨？”

“没有。”

郑海把碗推开。

“取巧。味道清是清，可迎新试菜要看学生对高档食材的理解。她这道菜不适合拿第一。”

曹老师看向他。

“郑师傅，题目是家常菜。”

郑海笑了。

“家常也分档次。沈娇同学的菜更完整。”

结果公布时，沈娇第一，我第二。

她走到我面前，把奖状在我眼前晃了晃。

“看见了吗？南城不是邻镇小面馆。你会切几根豆腐丝，不代表能上桌。”

周琳跟着笑。

“有些人从小被送走，不是没原因的。眼界就这么窄。”

我擦干刀，收进刀包。

曹老师叫住我。

“沈念，你这道汤，能不能留一份？”

我把剩下的小半碗递给他。

郑海忽然开口。

“曹老师，学院有规定，比赛菜品不得私下带走。配方也归学院教学参考。”

我看着郑海。

“你想要配方？”

他端着长辈架子。

“年轻人别把话说难听。好东西拿出来交流，是厨师的本分。”

沈娇笑着接话。

“沈念，你就写给郑叔吧。反正青菜豆腐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行。

青菜根，清水，盐。

郑海接过去，脸上的笑挂不住。

“你耍我？”

“你不是说不稀罕吗？”

曹老师咳了一声，把那张纸收起来。

“行了。下午还有刀工测评。”

沈娇凑近我。

“你以为曹老师帮你，就能进校队？校队下个月去参加南城家宴赛，名额是我爸赞助的。”

我背起刀包。

“那你更该把菜做好。”

她笑意散尽。

“沈念，别以为回到南城就能跟我抢。爸妈不要你一次，就能不要你第二次。”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门外阳光刺眼。

手机振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钱师傅，御宴菜单复原会提前到本周，老会长请您务必到场。”

我删掉短信。

身后，沈娇还在和同学说笑。

她不知道她刚才得意的那道金汤，是沈家酒楼去年从钱婆婆旧笔记里偷走的半页残方。

也不知道，真正缺的那一味，从来不是干贝。